“氓之蚩蚩,抱布貿絲。匪來貿絲,來即我謀。送子涉淇,至於頓丘。匪我愆期,子無良媒。將子無怒,秋以為期~~”
高居於曹昂所贈駿馬“流雲”之上的曹鑠慢悠悠地念著《詩經》中的一段詞,念完之後對身邊並騎而行的曹丕說道:“三弟,別人來頓丘是談情說愛,你我來頓丘,卻是找人要錢,這兩件事雖然不太一樣,可是依為兄看來,卻是一般的令人愉悅.......”
曹丕笑了笑說道:“當年父親弱冠之年舉孝廉,先當了雒陽北部尉,後來邊遷了頓丘令,雖然事隔多年,但是頓丘人翻臉就不認他們的父母官,那就得好好的敲打一番了....”
頓丘縣,是東郡轄下的一個縣,東接司隸校尉部,北望冀州,算是三州通衢,地理條件極佳。而且此處自上古之時,就是商業要地,曹丕沒有穿越前看過一本唐朝人寫的書,曾經提到:帝有虞氏,……始遷於負夏,販於頓丘,債於傳虛。這就說明上古皇帝虞舜也在這裡做過生意。
一個城市的底蘊就是經過積年累月的人類活動而形成的,因此到得今日,頓丘依舊是一個商業氣息很濃的地方,縣城也非常富庶。要不然當年老爹還身在高位的曹操也不會從雒陽遷到一個小縣城做縣令。
這是曹丕和曹鑠在商議之後選定的第一個問罪之地,原因有二:一、曹操曾經在這裡做過縣令,現在更是在兗州做了州牧,於頓丘人來說,那是兩度擋了他們的父母官,張邈反叛,頓丘盡然沒有站在曹操這邊,如此翻臉不認人,讓人心寒。其二、頓丘有錢。
兄弟倆帶著天工坊的護衛已經進入了頓丘縣地界,只見縣道兩旁沃野十裡,滿目蔥翠,隱約間可見田野後的莊園,還有依附在莊園外面的大小房舍,此時正是午時,但見炊煙渺渺,一派祥和景象...
曹丕這次帶出來的天工坊護衛只有八十人,因為在守城的時候,他的護衛又死了幾十個,現在活著的,也就這些了。不過這些護衛經過了兩次生死大戰的磨礪之後氣質已經越發不同,曹丕教他們識字、給他們灌輸信任、信仰、信念、傳承這些思想,為的就是給予他們更多思考的方向,比起那些目不識丁的軍士來說,每一次生死考驗,都會讓天工坊的護衛成長得更多...
至於曹鑠,則依舊帶著自己的護衛頭子李飛和另外五個護衛。此時,他們已經能夠看到頓丘城牆,只見頓丘城門早已緊閉,吊橋也已經拉了起來,顯然是因為有人看到了曹丕這一隊來歷不明的人馬後告知了縣中官員,是以官員關閉了城門,不然在午時的時候,城門是不會關閉了,畢竟很多物資是從從城外的莊園運送入城的...
頓丘城頭,一個穿著縑製錦袍,都帶連山冠中年男子站在城頭,一臉緊張的神色,在他身邊,有一排身穿劄甲的軍士,縮在女牆後面,兩手緊緊握著戈矛。
錦袍男子乃是頓丘縣的縣令,名叫虞楓,他既沒有舉孝廉,也沒有受到征辟,十年前黃巾之亂時,真正的頓丘縣令在抗擊黃巾賊的時候已經死了,後來頓丘的幾個大家族隨即聯合組成了部曲打退了黃巾賊,保全了頓丘一地,作為大族之一的虞家子弟,因為他頗有政才,所以被推舉為縣令,這一當,就是十年。
作為大族子弟,虞楓當然明白,當年那個倒霉的頓丘令是怎麽死的,如果黃巾賊來的時候,各家大族讓部曲支持那個外來的縣令的話,那個縣令就不會帶著自己征募的幾百縣兵去抵禦亂賊,其實這頓丘城中,已經沒有多少戶籍自由編戶民了,大部分頓丘百姓戶籍都是依附在虞家和其他大族之上,這就導致這倒霉的頓丘令征兵都只有區區數百人的原因。
這種當地大族擠兌地方官的事情在這個念頭是很常見的現象,所以很多地方的太守、縣令都是本地人,甚至都是本地大族子弟,這樣才能跟當地大族維持一個良好的關系,當然也有例外的,如果調來的本地官員自己本身就是出生名門,身份顯赫,當地的大族自然也要給幾分面子,頓丘,也曾經來過這麽一個身份顯赫的縣令。
當年,那個縣令只有二十歲,本是在雒陽當北部尉的,在雒陽時,就以執法嚴酷著稱,到任之後,便造五色大棒,懸於官署左右,言“有犯禁者,皆棒殺之”。曾經還杖殺了大宦官官蹇碩的叔父蹇圖,一時之間,京師斂跡,無敢犯者...
後來,這個年輕人到了頓丘當縣令,他沒有把五色棒帶來,但是依舊執法嚴酷,依舊是“有犯禁者,皆棒殺之”。頓丘本是富庶之地,豪強大族不少,相互聯姻,勾連極深,勢力龐大,從來沒把外調官員放在眼中,大族子弟欺壓一般編戶民的事情時常發生, 以前的縣令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這個年輕人卻不一樣,他發現了必然棒殺,不給半點情面。而當年他的父親已經官至九卿,僅在天子和三公之下,普通地主還真惹不起。
且這年輕人又極為清廉,油鹽不進,不收賄賂,和他那位傳說中在雒陽父親大不相同,因此頓丘大族也被打壓了一段時間,一直到了四年後的光和元年方才因為雒陽高層見的爭鬥被株連而免去官職,自此之後,頓丘的豪強又開始了自己的好日子,這好日子,一過,就是近二十年...
令人意外的是,幾年前,那個讓頓丘人害怕年輕人又回來了,昔日的青年已經變成了中年人。他這次回來不是來當頓丘令,而是頓丘令上的東郡太守,接著,又當了兗州太守。頓丘人心裡是害怕的,他們害怕自己的特權會削弱,可是形勢比人強,他們無可奈何,好在這個年輕人目光還沒有放到他們這個小小的頓丘這裡,所以他們只是默默觀看時局。
可是頓丘人並不喜歡這個已經變成中年的年輕人,等到陳留名士張邈派人來遊說他們反他的時候,頓丘大族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了,最後張邈事敗,頓丘大族人人自危,到了今日,虞楓聽到有一隊軍士朝著頓丘而來,他立刻下令關閉城門,召集縣兵守在女牆之上。
因為他知道,那個令頓丘大族害怕的年輕人回來了...
虞楓戰在城頭,根本不需要極目遠眺,就能看到縣道之上,兩個騎著駿馬的少年,帶著一隊身穿劄甲,腰纏飛爪,胯側懸掛環首刀的軍士朝著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