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鑠和曹丕來到離頓丘城頭一箭之地的放後停下,在曹鑠的示意下,李飛上前一步,高聲朝著城頭喊道:“吾乃兗州牧使者也!奉州牧之命來問:頓丘令虞楓,於張邈、呂布作反之時,為何不興兵到治所濮陽平亂?”
虞楓聞言之後,本來緊張的情緒倒是緩解了一些,因為對方只是來問罪的,並不是來宣布他們的罪狀,前者尚有周旋的余地,而後者,那就是直接攻城了...
“回尊使,我頓丘吏民,一直都以奉曹公為兗州牧,張、呂之反,我頓丘吏民皆沒有參與,只是賊兵犯境,兵凶戰危之時,縣中兵又少,為了頓丘百姓身家安全計,只能緊閉城門,並非有意不去濮陽平叛....”虞楓高聲喊道。
“笑話!濮陽,乃州官署、郡治所之所在,濮陽一丟,頓丘焉能幸免?虞縣令,不用抵賴。吾等知道張邈曾經派了說客來跟汝等說項,汝等雖沒有跟隨張邈兵逼濮陽,但是這閉門不出,分明就是要看濮陽失陷,不作為之罪業再說難免!”在來之前,曹丕已經把要說的話寫在竹簡讓,讓李飛背熟,所以現在李飛說得極為順暢,沒有絲毫停頓,沒等虞楓說話,李飛又高聲喊道:
“現如今,亂事已平,呂布帶兵退走,張邈也退兵陳留。然州牧卻不會赦其罪,如今,州牧已經帶兵入陳留,先治罪張邈,然後再東征呂布。汝等這些兗州縣令、太守,於賊反之時,望風依從,都要問罪。但是州牧宅心仁厚,不欲治重罪,只要汝等拿出一些錢糧,資助州牧征討張邈、呂布,汝等之罪,皆可免....”
虞楓聞言之後,心頭大石落地,不再惴惴不安,畢竟能夠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自靈帝起,花錢買官已經不是怪事,花錢贖罪也很常見,所以既然曹軍使者如此說,自然就是想要這些大族花錢平事,這樣看來,他們一乾頓丘大族是不會再有性命之憂了。
“州牧寬厚!罪屬頓丘令虞楓拜服,尊使稍待,卑職這便開城門...”
不一會,頓丘門開,頓丘令虞楓帶著縣丞、倉獄、縣尉、主簿、功曹、掾、史、三老等一眾官員走到城門口迎接曹鑠和曹丕等人。
曹鑠見狀笑道:“這姓虞的也正是一個軟骨頭,加上我的護衛,我們也只有八十五人,可是李飛嚇了他一會,就把城門開了。看看我們濮陽,面對幾萬人的圍攻還守了好幾日呢!”
曹丕策馬而行,嘴上笑道:“這不同,我們守濮陽,那是因為當時我們幾乎已經無路可走,寸土必爭。現在這些頓丘大族若是被逼到絕境,不守也只能守了,可是現在我們讓他們給錢了事,那自然就可以坐下來談了。畢竟有錢人的命都比較金貴,沒必要賭命的時候,他們是不會賭的,再說了,我們現在是八十人,若是談不攏,下一次來的,就是父親的三萬青州兵了...那些人可是比我們餓得多....”
曹鑠拍手笑道:“三弟這話說得對,有錢人的命就是金貴。跟為兄一樣....”
此時,軍隊已經行到頓丘城門前,曹鑠和曹丕跟虞楓及一眾官員通了姓名,互相行禮之後便帶著軍隊進入了城中。
聽聞曹鑠和曹丕是曹操的兒子後虞楓更是禮遇有加,絲毫不因兩人年紀不大而有所輕視.
到了縣官署之後,眾人分賓主坐定,曹鑠和曹丕皆被奉為上賓,平安和李飛護持在身邊,虞楓在次坐相陪,縣丞、倉獄、縣尉、主簿、功曹、三老俱在,至於小官吏掾、史則在另外一個寬敞的地方招呼天工坊的護衛。
曹鑠一落坐就笑道:“我說虞縣令,你讓我們的親兵和我們分開,不會是想來個摔杯為號,把我們兄弟砍成肉泥吧?”
虞楓聞言立刻連連擺手:“二公子說笑!二公子說笑!我頓丘雖然千余縣兵,但是久不習戰陣,嚇唬一下流匪亂民倒是可以,要說對上兩位公子的護衛,那恐怕是自尋死路。況且兩位公子若在頓丘有了閃失。恐怕我頓丘上下萬戶百姓都要陪葬了...保護兩位公子尚且不及,何來刀斧手之說?”
曹鑠笑了笑:“只是說笑罷了。看把縣令驚得....”
此時,酒菜已經奉上,除了有常見的烤豬肉之外尚有比較少見的魚,和更加少見的雞,這雞是用鼎陪著調料煮熟的,在座的每人一個,在養雞技術落後的漢朝,這樣的規格足以說明兩件事:其一他們很重視曹鑠和曹丕,其二是頓丘真的很有錢,拿雞來宴客...
這酒也不是一般的米酒,而是從西域而來的葡萄酒,自張騫出塞之後,漢朝跟西域通商,各種西域物品流入中原,很多權貴都喜歡趕時髦,購買和使用這些東西,漢靈帝就是這種潮流的忠實粉絲,他喜歡胡服、胡杖、胡床、胡座、胡笛、胡舞....皇帝喜歡,宦官、外戚、大臣投其所好,自然要大買特買,因此在靈帝年間,胡物風靡中原,越來越多的外來產物流入中原,葡萄酒,就是其中最為昂貴的一種。
一鬥(作者按:古代一鬥容積約為2000毫升,現代一瓶農夫山泉250毫升)醇酒價值五十錢,已經是漢朝最貴的酒了。但是一鬥葡萄酒的價格卻是醇酒的十倍。
要知道一石(十鬥為一石)粟米的價格也就220錢,也就是說一鬥葡萄酒的價格可以買下二十鬥粟米還剩錢,這絕對是富得流油的人才吃得起的。
曹鑠這些年自立門戶之後雖然賺了不少錢,可是也沒喝過葡萄酒,不是因為買不起,是在濮陽根本沒有賣,所以當鮮紅色的葡萄酒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曹鑠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說道:“頓丘居然還能賣到葡萄酒....看來諸位很有辦法啊!”
在座的頓丘縣官們都是頓丘幾個大姓強族的子弟,聽了曹鑠這樣說,身材魁梧的縣尉馬上接口:“頓丘距離雒陽不遠,現今雒陽雖然被董賊禍害過之後荒廢了,可是終究有那麽一條直通關中的馳道,很多西域貨物依舊可以通過關中大族的商隊運往雒陽,如今這天下大亂,各地關口也不像幾十年前那麽嚴苛,一定要牘文之類的玩意,給錢就能過。加上雒陽雖然是荒地,可是城牆尚在,剛好可以給那些商隊歇腳做買賣,還沒了稅官收稅,每到春夏之交,那兒就自成集市,熱鬧得緊。我們也會派人去那采購西域器物...這葡萄酒就是這般來的...”
曹鑠聽得嘖嘖稱奇:“商隊膽子也大,洛陽成了荒地,那兒亂民流匪可不少吧?年年來賣東西?嘿嘿可以要冒著大風險...”
虞楓笑道:“關中大族都是厲害之人,部曲都是善戰之輩,哪裡會怕區區流匪。二公子....您看這資助大軍討伐亂賊的錢糧....應當如何計數?”
曹鑠笑道:“這好辦!”說完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張左伯紙,笑道:“來之前,我去濮陽官署查了頓丘縣上報的戶籍,雖然這是三年前的舊數,可是看到汝等吃雞和葡萄酒,想來人是越來越多了,而且去年和前年頓丘的口賦和算賦都沒有按照戶籍的人口數交齊,這些數我就不看了...此次汝等就把去年和前年的兩賦先補上,然後再把今年的提前交了,這便可以了...數都寫在紙上...錢不夠,給糧也行...至於其他器物....也是可以的,但是葡萄酒這種中看不中用的東西就不能折成賦稅了..因為價錢不好算,當然...汝等想要結本公子,此物倒是佳選...”
一時間,廳堂氣氛驟然尷尬起來,曹丕隻覺空氣都突然安靜了,安靜到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