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灌鋼法》這事，曹操有狠狠地表揚了曹丕一番，曹丕一如既往地表現得謙遜和乖巧，只是表示自己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自己做得開心，又能幫到父親，那自然是好事。長兄曹昂對曹丕的發明也很是高興，那意味著曹軍日後只要有人、有鐵，就能夠有兵，所以他又給了曹丕一個禮物:一把五十煉的環首刀。

　　五十煉的環首刀價格不菲，要七千到一萬錢，這個價錢在東武陽縣城裡偏一點的地方足夠埋到買到一個三進院子的房舍了。曹昂上的戰場多，而且跟在曹操身邊，有典韋為首的宿衛營保護，時常能夠得到斬將的機會，繳獲一些好的戰利品也並不奇怪，所以他送給曹丕和曹鑠的東西不是馬就是兵器。

　　曹丕拿到這把刀之後沒有留下來，因為他看不上眼，憑借自己的知識，他完全可以弄出一把更加鋒銳的刀，所以他直接把這把五十煉的環首刀賜給了自己的護衛頭子平安。

　　平安手上的是一把三十煉的環首刀，也是環首刀最差的一等，一把五十煉的環首刀，他一年不吃不喝的俸祿也買不起，得到曹丕的賜予，自然是無比感激。於是更加用心地操練起軍士來。

　　《灌鋼法》這件事只有曹操、荀彧、程昱、曹昂以及天工坊的曹丕、程延、戲菁幾人知道，其他人都蒙在鼓裡，至於武庫中的那些鐵匠雖然也知情，但是均已被隔離，所以泄密的可能性已經降到了最低。

　　在離初平三年除夕還有三天的時候，戲菁和程延又來天工坊找曹丕，此時曹丕正讓雲芝收拾行李，準備回家過年。

　　“這些時日，天工坊死了不少人！多為鐵匠學徒和鐵匠，還有一些修繕水排的木匠也被殺了.....這些人的家眷都得到了一大筆錢糧做撫恤，說是在武庫遭到了意外之災，不是掉水裡，就是防止塌了被壓死了...”落座後，一身男裝的戲菁看著曹丕，柳眉倒豎，神色憤怒。

　　“實則....是吾父一手安排的...”年少的程延歎了口氣，情緒低落地說道。

　　“....這個技術可以改變天下格局，如果現在泄了出去，天下群雄都會了，那我們就更難生存了。”曹丕淡然說道。

　　“這麽說來....三公子一開始就知道這《灌鋼法》出世必然會死人了?”戲菁聲音低沉，顯然是在強壓怒氣。

　　“知道....在意料之中。”

　　“你.....那我和程賢弟呢?三公子不怕牽累我們?也要讓我們知道?”

　　“這....戲家的小姑子，曹公對我們和對那些鐵匠是不一樣的，你我家族其實已經跟曹公捆綁在一處，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我們是不會有危險的。”

　　“哈....好啊！程賢弟年紀不大，倒是明白事理！這麽說來，那些死去的人，都是活該去死了?因為他們沒跟曹公捆綁在一處嗎?難道他們沒給曹公做事嗎?”戲菁站起身怒道。

　　“嘿！小姑子讀了這好些聖賢書，怎麽一點道理都沒明白呢?”曹丕好整以暇地伸了個懶腰笑道。

　　“我怎麽就不懂道理了?”

　　“這些個死去的工匠，目不識丁，只是想在亂世苟活，可是小姑子和程兄卻不一樣，你們對格物之學有興趣，所以你們得跟著我學習，加上你們的父親，也在吾父帳下做事，這是羈絆，也是維持你們和我曹家共同進退的原因，方子泄露，我們日子難過，你們也不會好過！可那些鐵匠跟我曹家的羈絆就沒有這麽多了，

或許他們會為了幾萬錢把這個方子賣給別人，因為在他們眼中，什麽天下大勢，他換個地方，一樣還是工匠，沒有影響，所以他們容易背叛.....”　　堂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程延尷尬地開口:“這....三公子說的倒也有道理。吾父當年幾次受到劉公山的征辟，但是堅辭不受，就是不出仕，可是曹公入住之後一請吾父就出來了，鄉人都聞吾父:為何前後言行如此相背?吾父都是笑而不答。但是為人子者，多少知道他一點心思，吾父覺得曹公能稱大事，故而相隨，所以他會站在曹公的角度想問題，此也是....他這次動手殺人的原因...可是工匠心思簡單，求的只是更好的活下去，他們不會想這個房子泄露之後天下如何，曹公如何。”

　　“這個天下....本就是一小部分聰明人統治著一一大部分笨人....笨人就是笨人，他能想的，能知道的事情一定要有一個度...”曹丕一邊說一邊用手蘸水在案上畫了一個圈:“如果超過了這個度....他就得受到管制...或者死。”

　　戲菁看著圈思考一陣， 問道:“所以在圈外的是什麽?”

　　“很多...”曹丕笑著說:“是先賢留下的道理，是《六經》，是《天人三策》，是一切能夠讓大部分笨人心甘情願效忠地一大堆鄉願、規矩、道理。也是《灌鋼法》、石灰石、石油這些能夠發揮奇效的物件，這種東西笨人知曉了，也未必是好事...因為他們會亂用。”

　　“可是....三公子麾下那兩百護衛是不是笨人?”戲菁問道。

　　“他們算是吧...”

　　“他三公子叫他們讀書識字，不是等於他們他們走到了圈外嗎?”

　　“他們不一樣了。”

　　“有何不一樣?”

　　“他們現在已經有了信仰，那就是為我效死，不過他們雖然在圈外，可是還是得有度...”曹丕在桌案上的圈外又畫了一個稍大一點的圈子:“他們在這，該不懂的東西，還是不能讓他們知道，比如這《灌鋼法》，他們懂了一樣要死。”

　　戲菁吸了一口氣歎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小時候看到這句話也不太明白是什麽意思，後來潁川被董賊亂軍糟蹋，家破人亡，多少明白了一些，可是在我眼裡，董賊不是聖人，然而今日，三公子這番話倒是徹底讓我明白這話的深意了....”

　　程延小聲說道:“聖人就是聰明人啊.....”

　　兩人被曹丕開解之後，便告辭離開了，曹丕也和雲芝、平安離開了天工坊，這次再走，就不會回來了，因為過完年，他們就要搬倒濮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