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哥!是你?”劉大除了驚訝之外再沒有其他的反應,他終究是一個掌管百戶的裡魁,跟一般的愚民可不太一樣,恩哥的出現使他意識到自己被打暈和關在這裡都跟眼前這個放糧給自己,然後煽動自己去離狐縣搶糧的年輕男子有關。
恩哥身邊那個男子年紀跟恩哥相仿,但是身材卻更加高挑一些,身上披著夾絮的精絹長袍,可見此人官職不低。
只聽這個華服男子問道:“你是劉大?”
劉大下意識的點了點頭,華服男子一擺手,兩個身穿劄甲的軍士走了進來,把他架起,往門外走去。
“汝等....要帶我去哪?”無論是此時的恩哥還是那個華服男子,甚至是駕著自己的那兩個軍士身上都帶著一股肅殺之氣,讓劉大不敢興起反抗的心思,只能驚恐的詢問。
眾人不答,只是拉著他走。
劉大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個莊園裡,四處有很多房舍,還有不少忙碌的工匠和壯年男子四處走動,莊園的道路是黑白色的,跟離狐縣中的石板路很不一樣,但是走起來卻更加舒服而且堅硬。
“恩哥.....汝等去離狐搶糧,是早有預謀的吧?”看到莊園的情況,恩哥這群人應該屬於某個大族或是某個勢力,這更加讓他忐忑不安。
恩哥沒有回答他。
不久之後,劉大被帶到了一處院子裡,院子裡有一個三層閣樓,和三層閣樓白牆黑瓦,三層的瓦牆較新,應該是新修繕的。
劉大被徑直帶到了閣樓三層,卻見這層閣樓上首擺著一個桌案,左右各自坐著一人,年長著十來歲,年幼者看起來應該不到十歲,兩人都衣著華貴,氣度非凡。
尤其是那個總角小童的左眼,異於常人,漆黑的眼珠子裡還有一圈顏色更黑的眼珠子...
年長那個少年指著自己說道:“就是這人?”
年幼者回答:“正是....”頓了頓年幼者又道:“王恩,你來說說,為什麽選了他。”
王恩是誰?正在劉大納悶的時候恩哥上前一步,拱手對那總角小童說道:“回三公子....此人乃是離狐縣下一個裡魁,因為災荒,沒了糧食,所以入了離狐縣搶糧...還辱了兩個婦人青白,更搶到了一件裘袍...”
“不是!是你帶我們去離狐縣的!你們在縣中還有內....”劉大還沒大喊完,就被身穿夾絮精絹袍子的平安一腳踹到了背上,劇痛讓他把下面的咽回了肚子裡。
“沒人要你說話....”劉大雖然看不到,卻知道這是那華服男子在說話。
總角小童滿意地點點頭,說道:“二哥,你明白了吧?”
“啊?明白了...”少年看著劉大問道:“你是在離狐那家辱的婦女?”
恩哥沒等劉大說話隨即說道:“回二公子,小卒親眼看見他是在孟家做此行徑的...”
“嗯!那是我小妾家人....”少年點頭。
小妾....劉大心中一沉,他隱隱間意識到了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但是卻又想不起是為什麽,只是知道小妾這個詞讓他感到很害怕。
“沒錯了....這個人,入了離狐,去了二哥三個翁家府上搶糧,還侮辱了府中的女眷...所以...他參與了搶糧,只要我們把他送到濮陽令那兒,問清楚搶糧的有多少人,搶了多少糧,不就可以確定這些饑民到底搶走了多少糧食了嗎?”總角小童說道。
“那....如何確定是誰家搶了我翁家剩下的糧食?”少年問道。
翁家...三個....搶糧....裡魁恩哥終於知道他畏懼的是什麽了。作為離狐裡魁,他也聽說了離狐三大家族把女兒嫁給州牧二公子為妾的事情,有一段日子,三大家族的萌戶老是拿這事情吹噓...
這少年,是州牧的二公子!那個總角小童稱他為二哥,二公子則稱小童為三弟...他的左眼....
這是重瞳....劉大開始瑟瑟發抖,在自己眼前的是,是州牧的二公子和三公子,恩哥是他們手下!
從放糧收買人心到煽動進入離狐搶糧,都是這兩人一手安排的!就連城中的內應也是他們的人,要去哪一家搶糧,也是他們選的!這一切都是兩人的計策!雖然自己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麽,可是劉大確定,這就是他們有意為之的...
居然讓人去洗劫殺戮自己翁家!州牧之人怎會如此不孝?為何讓他們搶糧之後又抓了自己?為何還要把自己送濮陽令那裡?劉大不明白...
現在劉大隻覺得自己腦子亂哄哄的,很多事情他都想不明白,他趴在地上,隱隱約約聽到那個眼中有重瞳的三公子說:“還是要著落在此人身上...”
“他?他肯幫我們說話?要是他把實情說出來怎麽辦?”
“何須要他說話?搶來的裘袍還在我們這裡,這裘袍就算對大族來說,也是稀罕東西,離狐縣中的人沒死絕的話總會有人認出來是誰穿的...只要讓濮陽令問出他侮辱的那兩個女子的形貌後,我們可以找一個聽話的人來去離狐幫我們演一場戲...”
“三弟大才......”
之後的話劉大再也聽不到了,他隻覺得自己蠢極了,災荒...自己不是沒經歷過,從來就沒有什麽人會想“恩哥”這樣傾家蕩產地放糧接濟饑民,更不會煽動別人去縣城搶糧...
“從他們分發環首刀那時起...老子就該跑的....哪有一般人家能弄到這麽多環首刀?”劉大被人丟上一輛馬車的時候心中這樣想...
隨後,馬車動了,不知道動了多久,劉大被人抬了下來,來到了另外一個頭戴高冠,身穿袍服的年輕男子面前,男子二話不說,就讓人打了他,然後開始詢問他在離狐惡行....
這裡的人打人很痛....劉大做裡魁的時候也打過人,可是沒有這些人這麽狠,幾杖下去,自己就已經皮開肉綻...所以劉大把自己做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收糧...拿刀...搶糧...殺人...蹂躪那衣著華貴的女子,再去太行山...
負責拷問劉大的是之前守城有功被封為濮陽令的李整,雖然他一早就得到了典校尉轉達的州牧口諭:只需要問出此人是怎麽在離狐作惡的便可。
但是劉大顯然說得太多,讓李整得知了整個事情的脈絡,這個年青的濮陽令聽完之後也覺得心中發冷,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是州牧的計謀...因為這個計謀太縝密、太精細,環環相扣...
這讓他想起自己守濮陽時在不知不覺間就佔據優勢的往事...能想出這種計策的,只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