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洛杉磯的夜晚相比，舊金山的夜色不遑多讓。

　坐在酒店餐廳的落地窗前，等待的過程中，林維楨和張嵐都沒有說話，靜靜地欣賞著外面的夜色。

　張嵐看了一會兒就覺得眼暈，轉過頭來問道:“林維楨，我剛才發現這家酒店跟在洛杉磯住的是一個名字。”

　“少見多怪，這是連鎖酒店，開遍全世界。”林維楨心情不錯，也樂得跟她解釋。

　“嘁，你懂得可真多！”張嵐甩了個白眼，隨即好奇地問道:“這家酒店很有名嗎?”

　“還行吧，其實比希爾頓好的酒店也有，只是沒它這麽出名。品牌連鎖酒店就是有這麽個好處，很容易積累起口碑和顧客認同感。”

　“你懂得可真多……。”同樣一句話，這次張嵐的語氣真誠了許多，不過馬上質疑道:“又開始吹牛了，國內可沒有這種酒店，你有什麽認同感?”

　林維楨笑道:“聽說的。”

　張嵐撇撇嘴道:“怎麽我就沒聽說過?”

　林維楨裝作驚訝的模樣，道:“你難道沒聽過希爾頓老板的故事嗎?”

　張嵐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問道:“什麽故事?”

　“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一對老夫婦走進倫敦市區的一家賓館的大廳，想要住宿一晚。飯店的夜班服務生說:十分抱歉，今天的房間已經滿了。不過我正好值班，要不二位待在我的房間?我的房間還是蠻乾淨的，老夫婦接受了他的建議。第二天，老夫婦去結帳時，發現昨晚的那個服務生還沒下班，神情疲憊，顯然一夜沒睡。而且服務生表示他的那個房間並非客房，所以不必付錢。老夫婦被感動了，臨走前告訴服務生，說他可以蓋一座酒店，交給服務生打理。”

　看他停了下來，張嵐急忙問道:“後來呢?”

　“後來，服務生收到了一封信，裡面有一張邀請函和從倫敦到紐約的往返機票，正是那堆老夫婦寄來的，邀請他到紐約一遊。服務生乘坐飛機到了紐約，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老先生，老先生指著眼前的一棟豪華的大樓說，孩子，這就是我給你蓋的酒店。服務員驚呆了，問他為什麽這麽做。老先生笑呵呵地說，你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好員工，熱情、善良、尊老愛幼、盡職盡責，反正中國人民有的品質，老先生都按在了服務生身上。這個服務生就是希爾頓酒店的首任總經理威廉.阿斯特。”

　張嵐感慨道:“這人好幸運，遇到貴人了。”

　林維楨點點頭道:“可不是麽。這個故事告訴我們，每天都充滿著許許多多的機會，每一個機會都可能將自己推向另一個高峰，不要輕視任何一個人，也不要放棄任何一個可以幫助人的機會，學習對每一個人都熱情相待，學習把每一件事都做實做透，學習對每一個機會都充滿感激。”

　張嵐輕輕地拍著巴掌，道:“林維楨，你說的真好！”

　林維楨搖搖頭，笑而不語。

　張嵐有些氣惱地瞪了他一眼，嘟囔道:“人家好不容易誇你一回，你卻一點反應都沒有，跟塊木頭似的，真沒勁！”

　林維楨眨眨眼道:“故事本來就是假的，你誇我說得好，豈不是無中生有?”

　“假的?可我怎麽覺得挺像那麽回事的，特別是外國人負責、有禮貌……，在國內就經常聽大家這麽說。”

　“這個故事確實是編纂的，因為希爾頓酒店成立的時候，大西洋上空還沒開辟倫敦到紐約的客運航線，哪來的機票?

　“就因為這個?”

　“當然不止，你可以打聽打聽希爾頓酒店的創始人經歷，根本沒有倫敦這回事。”

　張嵐半信半疑道:“可你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我敢打賭，即便李琴姐聽了也會當真。”

　林維楨問道:“如果把故事中的人物都換成中國人，你還會信嗎?”

　“……”。

　看她猶豫不決的樣子，林維楨笑道:“你看，你心裡其實有答案了，只是不敢承認而已。”

　張嵐紅著臉低下頭，兩隻手放在桌上不安地絞著手指頭，半晌才道:“你說得對，我確實崇洋媚外，總覺得國外的都是好的。”

　林維楨道:“這很正常，在國內聽得多了，也就信了。不過既然出了國，就該自己看，自己想。時間長了，你自然會發現，原來美國的月亮也有陰晴圓缺，美國人也並非都彬彬有禮，隨地吐痰的更是數不勝數。”

　張嵐默默地點點頭，道:“你這是在警示我吧?”

　林維楨道:“談不上警示，只是有感而發。人總是將得不到的東西想象成完美無缺的樣子，或許你會說距離產生美，不過我倒覺得自我的心理暗示更容易讓你誤認為那就是真實的。”

　他的話，張嵐聽懂了，低著頭問道:“如果我不打算回國，你會不會看不起我?”

　林維楨啞然失笑道:“沒有的事，回國也好，不回也罷，都是你個人選擇，你在乎旁人的眼光幹什麽?”

　張嵐松了口氣，抬頭苦著臉道:“其實我還沒想好呢，也不一定就不回去。你得幫我保密，我都沒敢告訴李琴姐，她要是知道我有這種想法，肯定會不理我了。”

　林維楨歎了口氣道:“其實最該就在美國的反而是李琴，她在國內受了太多的苦，換成我，絕對不願回到傷心之地，眼不見心不煩。”

　張嵐抿著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林維楨問道:“怎麽了?”

　張嵐做賊似的左右看看，伏在桌子上低聲道:“你知道李琴姐為什麽從來不穿裙子?”

　“她前兩天不是穿著花裙子嗎?還挺好看的。”

　張嵐翻了個白眼道:“你還說，當時眼睛都快拔不出來了。”

　林維楨乾笑一聲道:“瞎說，那是驚訝的。”

　張嵐撇撇嘴道:“信你才怪。不是，她以前從來不穿裙子，前兩天穿得也是遮住腳脖子的長裙。我跟你說……。”

　林維楨忙道:“這是她的隱私，我一個大男人打聽這個幹什麽。如果你知道，埋在心裡吧，沒必要說出來。”

　張嵐沒好氣道:“得，我倒成了搬弄口舌的小人了，不說就不說。”

　服務員過來上完菜，張嵐隻吃了幾口就停住了。

　林維楨問道:“又怎麽了?”

　張嵐道:“每天翻來覆去就是這些東西，看都看飽了。”

　林維楨笑道:“那行，明兒帶你去唐人街吃中餐。”

　張嵐有些意動，不過馬上搖頭道:“算了，我想盡快辦理入學手續，還得去領事館報道呢。”

　林維楨道:“不差這幾天工夫，時間還早著呢。”

　張嵐道:“我還想著找份兼職呢，哪有功夫去吃喝玩樂。”

　“打工?”林維楨上下打量著她，笑呵呵道:“你初來乍到，沒頭沒腦的去找工作，要是能找到，我林字反過來寫！”

　張嵐噗嗤一笑，道:“少來！林字反過來寫還是林，倒過來寫還差不多。”

　“這都被你識破了，得，那就當我沒說，我也不勸你了，等你到處碰壁的時候，可別找我訴苦。”

　“嘁，小瞧人！我還不信我堂堂一個大學生，不，研究生還找不到一份臨時工作！”

　林維楨笑眯眯地端起酒杯道:“那我祝你旗開得勝，滿載而歸！”

　兩人碰了碰杯，喝了一口紅酒，林維楨又道:“不過賺了錢後，你得還我錢。讓我算算，從到洛杉磯那天起，你一共住了四個晚上，一晚上三百八十美金，嘖嘖……。”

　還沒說完，張嵐一口酒就噴到林維楨臉上，一邊拍著胸口咳嗽一邊問道:“你說啥?一晚上三百多美金?你多說了一個零吧！”

　“得，居然把我當騙子了。”林維楨也是無奈，掏出手帕擦乾淨臉，揮手把服務員趕走，道:“你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淨給我丟人！”

　張嵐紅著臉道:“我是真被嚇著了。不是，林維楨你是故意的吧?知道我和李琴姐沒錢，專挑貴的酒店。”

　林維楨攤攤手道:“好心當成驢肝肺，讓你們開開眼界都有錯了?”

　“我寧願不開眼界！”張嵐咬牙切齒道。

　“算了，我就吃點虧，咱們同學一場，就當請你們的了。”

　“你可不行！你甭想讓我們覺得欠你人情，姑奶奶不稀罕！”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林維楨也是怒了， 惡狠狠道:“行啊，跟我較真是吧，好，本金加利息，半年之內還清，滿意了吧?”

　張嵐無知無畏道:“不就一千多塊錢嗎?美國工資高，半年時間足夠了。”

　頓了頓，又斜了他一眼道:“再給我一年時間，我把你替我出的保證金也還你！”

　“你知道了?”對於張嵐能猜到，林維楨一點也不意外。

　“多簡單的事兒。”張嵐哼了哼道，“李琴姐根本騙不了人，她哪來那麽多錢，用腳趾頭想想就知道，肯定是從你這借的。你這人也夠可以的，幫忙就幫忙吧，還藏著掖著，德性！”

　林維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說實話吧，怕傷了她的面子，說假話吧，估計也瞞不過她，索性擺擺手道:“你不餓，我還餓呢！閉嘴，吃飯！”

　“閉上嘴怎麽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