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飛速運動的球杆擊打在高爾夫球上，白色的球體凌空飛起，劃著一道彎曲的弧線落到了對面的草坪上。

　旁邊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從高爾夫球的落點上收回目光，笑道:“黃老弟，技術有所退步啊。”

　黃少雙手握著球杆，對著空氣比劃了幾下，最後煩躁地將球杆扔到地上，道:“不玩了！”

　男人哈哈大笑道:“黃老弟這是認輸了?”

　黃少從兜裡掏出一把鑰匙，拿在手裡掂了掂，有些不舍地扔給對方，道:“今天沒心情，便宜你了！”

　男人接過鑰匙道:“那我就不客氣了，哎呀，你的那輛車我相中好久了，可惜你怎麽都不肯割愛，這次運氣不錯。”

　黃少哼了一聲，轉身來到遮陽傘下，跌坐在椅子裡，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男人看他一副挺屍的模樣，搖頭笑了笑，獨自一人在太陽底下繼續練球，輕輕地一個推送，高爾夫球在草坪上緩緩地向前滾去，速度越來越慢，最後準確的落入洞中。

　緊接著又是一杆入洞，男人得意地回頭看了黃少一眼，笑著問:“黃老弟，你今天是怎麽了?”

　黃少懶洋洋地道:“上個星期我在中環路上遇到了一個靚女，不僅長得漂亮，身材也很棒，前凸後翹。可惜，一直找不到機會認識一下。”

　男人啞然失笑道:“在香港還有你黃少拿不下的女人?”

　黃少歎了口氣道:“那位薛小姐是大陸來的，我只知道她住在文華酒店，讓人去盯著，每天傳回來的消息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我說呢，你今天沒帶茉莉過來，原來是有新歡了。”男人把球杆放進袋子裡，拎著袋子走過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茉莉是上個月你才拿下的吧?這還不到一個月，你就喜新厭舊了?”

　黃少心煩意亂地擺擺手道:“馮少，別提那個女人，眼睛裡只有錢，居然當起了中人。”

　“中人?什麽好生意?”

　“有個大陸客想搞一批錄音機，不知怎麽找上了茉莉，茉莉就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了。我隨便應付了兩句，結果她在床上消極怠工，晦氣！”

　“哈哈！”馮少忍不住大笑起來，遞給黃少一瓶礦泉水，“你呀你，年紀也不小了，黃叔可為你的婚事發愁呢，結果你現在還在跟戲子們糾纏，我都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了。”

　“打住！”一提到老爹和婚事，黃少更加煩躁了，“再跟我說這事，我馬上就走。”

　馮少道:“不說就不說了。哎，錄音機的生意你怎麽想的?做不做?”

　黃少撇撇嘴道:“200萬人民幣，我懶得做。”

　馮少道:“你不做我做啊，蚊子腿再小也是塊肉。”

　黃少不在意地笑笑，道:“你想做就去找茉莉。”

　正說著，黃少的司機急匆匆地走過來，黃少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問道:“阿生，什麽事?”

　阿生上前一步，趴在他耳邊道:“先生，剛收到消息，今天上午，那兩個人去了瑞銀，一直呆到中午才出來。”

　黃少頓時皺起了眉頭，嘀咕道:“瑞銀?UBS?”

　阿生點點頭道:“是的。”

　“前天在酒店招見了普華永道的律師，今天又去了瑞銀，這是想幹什麽?”

　阿生道:“據說接待他們的是瑞銀證券投資部門的高級顧問瓊斯先生，至於他們談了什麽……。”

　“邁克爾?瓊斯?找他幹什麽?”黃少不禁陷入沉思，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看到阿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問道:“還有什麽?”

　阿生用力地彎著腰，腦袋都快垂到膝蓋上了，小心翼翼道:“茉莉小姐去了文華酒店。”

　“去就去唄。”黃少哂笑一聲，隨即反應過來，眯著眼睛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阿生繼續低著頭道:“一個小時前，我也是剛知道。她直接去了咖啡廳，然後跟林先生見面了。”

　黃少面無表情道:“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嗎?”

　阿生臉上汗如雨下，也不知道是被太陽曬的，還是被嚇的，老老實實道:“他們聲音很小。”

　黃少無力地揮揮手道:“我知道了。過會兒給茉莉打電話，告訴她今晚老地方見。”

　阿生頓時松了口氣，馬上道:“好的！先生還有什麽吩咐?”

　“繼續盯著，如果薛小姐單獨外出，馬上通知我”

　阿生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望著阿生的背影，馮少感慨道:“阿生跟了你快二十年了吧。”

　黃少仰著頭望著蔚藍的天空，仿佛在回憶一般，道:“是啊，一轉眼都這麽多年了，他都有白頭髮了。”

　馮少笑道:“那你不趕緊給他娶個老婆。”

　黃少道:“你以為我沒跟他提啊，可他不想結婚，呵呵，而且有了錢也不出找女人，省吃儉用，也不知道享受。”

　馮少哈哈大笑道:“你們主仆二人倒是有趣，一個流連花叢，耽於享樂，一個潔身自好，甘於清貧。”

　黃少也是哈哈一笑，道:“馮少過獎了！不過馮少好像不比在下差吧?當年你拿錢砸TVB花旦的場景，如今歷歷在目啊。”

　馮少輕輕一歎道:“時過境遷，今非昔比。這兩年生意不好做，家裡快揭不開鍋了。”

　黃少道:“少在這裡哭窮，你們馮家家大業大，還在我們黃家之上。”

　馮少苦笑道:“我們馮家是地產商，你們黃家主要做貿易，可最近這兩年地產什麽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黃少道:“也是，地產屬於重資金投入行業，船大難掉頭，倒不像我們搞貿易的，只要見機不妙，立刻割肉止損。”

　馮少道:“你說香港在英國治理下多好啊，大陸瞎摻和什麽啊，搞得大家人心惶惶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黃少皺了皺眉道:“你這話就不對了，什麽叫瞎摻和?香港本來就是中國的領土，雖然割讓給了英國，可條約上寫得清清楚楚，99年租期，97年到期，白紙黑字，到期就得歸還。”

　馮少不屑地笑了笑道:“對，你說的都對，但問題是香港人對大陸沒有信心，說句不好聽的，一群造反起家的泥腿子，能治理好香港嗎?”

　黃少哼了一聲道:“你呀，跟馮叔一模一樣，總拿過去的眼光看大陸。這兩年大陸在搞改革，又提出對外開放，對面的寶安現在發展地又快又好，大陸已非昔日阿蒙了。不是，你不看報紙嗎?”

　馮少翻翻眼皮道:“怎麽不看?可大陸的消息能信嗎?”

　黃少覺得他沒救了，索性閉口不言。

　馮少見他不接話， 自覺無趣，岔開話題道:“哎，剛才跟阿生聊什麽呢?”

　黃少心裡一動，自己一時之間想不出頭緒，不如讓他幫忙分析分析，於是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馮少剛開始還覺得他為一個大陸妹大動乾戈，有些不著調，等聽到最後，也不禁來了興趣。

　“普華永道的律師，瑞銀的證券投資高級顧問，這兩種人湊到一起，肯定是大生意！”

　黃少道:“這還用你說！要不是如此，我能對一個大陸仔這麽上心?我跟瓊斯打過交道，MIT金融專業的高材生，先後混跡於華爾街、倫敦、瑞士，78年到了香港，雖然在香港投資圈裡名氣不彰顯，但他以投資穩健而著稱，在瑞銀香港的這幾年，他的客戶很少出現虧損。”

　“他到底要幹什麽?”黃少越想越覺得奇怪，恨不得趕到文華酒店，親自問問林維楨。

　馮少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想了一會兒道:“黃老弟，要想知道他們要幹什麽，只需要盯住瓊斯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