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時賢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陸霄傻站著看著天空。

　　天空一碧如洗，幾朵雲彩隨風飄蕩，不時變換著形狀，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麽了。

　　“看什麽呢?”

　　陸霄猛然聽見身後傳來楊時賢的聲音，趕緊轉過身來，對老先生施了一禮，跟著老先生的身後，進入了書房。

　　“看先生似乎有些成果了，不知完成了多少?”

　　“還早著呢，這只是一小半，還有許多沒有整理出來，也有一些東西還要再琢磨琢磨。”楊時賢說著端起桌子上的一碗小米粥，好像是想到了什麽，“小子，你看見我孫女了?”

　　楊時賢現在一說到自家孫女，就變得十分謹慎，已經渾濁的眼球竟然盯得陸霄心裡發毛。

　　“誤會，誤會，學生剛來的時候，您老人家不在，正好碰上楊姑娘給您送粥，學生立刻就跑出去了，可沒幹什麽出格的事情。”

　　陸霄趕緊解釋，可不能讓老人家誤會，不知什麽原因，老人家對這個十分在意。難得能和這樣一個大宗師攀扯上關系，可不能搞砸了。

　　“學生這次來是給您還書的，這本書學生已經粗讀一遍，書籍珍貴，留在學生那裡怕出了差錯。”

　　楊時賢接過陸霄遞過去的書，翻開看了幾眼就知道了書中的內容，這是他的書，早已經記在心裡。楊時賢出了幾個題目，考校了一番。這也是陸霄來此的本意，學問上的事情，自己的見解是一回事，但是能不能和主流學問的大方向一致，這就要楊時賢這樣的學問大家來評判了。

　　陸霄的回答中規中矩，主要都是楊時賢的思想，陸霄沒打算拋出一些超前的觀點，浪花小了，沒人會在意，浪花大了，那可就洪災，會把自己淹死的。

　　楊時賢聽了陸霄的回答，點點頭，“看來是用了功的，做學問就應該這樣，舉人的考試已經涉及到讀書人對學問的見解，老夫這些注解，雖然說不上是最好的，但是絕對是在朝廷定下的規矩之內。”

　　“現階段做學問不是要搞懂先賢們在說什麽，更不是把自己的見解宣揚於世，先把朝廷的規矩弄懂了，這才是最重要的。朝廷舉行科舉考試，借此來選拔官員，肯定要定下一個基調，只有符合這個基調才能在科舉之道上走的更遠。”

　　“讓你科舉不是為了讓你做官，現如今朝廷上下烏煙瘴氣一大片，就是一個爛泥潭，還是不要陷進去的好，這一點你要明白，等取得了功名，就安安心心的做學問，老夫把孫女許配給你，可不是把她往火坑裡推的。”

　　陸霄躬身受教，楊時賢關於科舉考試的心得還是很有道理的，以前沒了科舉的心思，除了對官場的畏懼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缺少一個像樣的先生，現在不用擔心了，楊時賢作為這方面的佼佼者，能得到他的指點，必定大有裨益。

　　至於官場之事，就像楊時賢說的，這裡面的水很深，哪怕不深還很清澈，陸霄也不打算涉足官場，讀幾本聖賢書就能當好官，這就是騙人的。

　　“先生，那您的學說問世之後，該怎麽傳播呢?廣陵這地方不是學問中心，南面比不過金陵，北面比不過京師，在這裡開壇講學可能不容易短時間就傳遍天下。”

　　陸霄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的，廣陵這地方說不上人傑地靈，比不上金陵和帝京這兩個地方，可是冒然去這兩個地方講課，怕是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這兩個地方臥虎藏龍，難保不會碰見敵手。

　　學問的傳播最忌諱初戰不利，

學問之爭雖然不見硝煙，但也是一場殘酷的戰爭，出人命都是有可能的。　　“這個老夫心中已經有了腹案，我們第一站就去蜀中的鹿門書院，老夫年輕的時候在那裡求過學，也算有一份情誼在裡面，再者蜀地富裕，百姓安居樂業，文人士子不需要科舉做官就能活的很好，朝廷在那裡的影響最低，士林風氣還是很開放的，新學說在那裡傳播最容易。”

　　陸霄思索了片刻，覺得楊時賢說的沒錯，蜀地是大衛王朝少有的富庶之地，學風十分開放，雖然做學問的人很多，但是卻比不上金陵和帝京，一是因為大家主張不同，各自為戰，二是金陵和帝京匯集得人才實在是太多了，蜀地比不過。

　　“不過有件事情需要你幫忙，老夫寫的這些書，得你出資印刷成冊，不用太多，百十套就好。”

　　陸霄聽到楊時賢的要求，自然不敢說個不字，一百套的書籍，陸霄還負擔得起，不過這卻暴露出楊時賢家資不足的事實。眼看著就要到冬天了，家資不足可不行。

　　“先生，眼看著就要到冬天了，您這裡還需要添置些什麽物件，您說出來學生給您安排。學生和您之間已經不是單純的師生關系，也多了一層家人的牽絆，有什麽需要您盡管說。”

　　陸霄心疼的不是楊時賢這個半隻腳踏入棺材的未來爺爺，他心疼的是楊少君，這可是未來的老婆，可不能在這個冬天凍著了。陸霄不明白，楊時賢這麽一個大學問宗師，過的也太清貧了，在廣陵連個宅子都沒有。看看其他有學問的人，家宅仆人，應有盡有，還有的娶了好幾房小妾呢。

　　楊時賢很欣慰，捋著胡須說道:“難得你有這樣的孝心，老夫日子雖然清貧了一些，可也能過得下去，不礙事的。老夫不喜奢華，栗縣的族人和兒子兒媳都有孝敬，都在少君那裡管著呢，不用擔心。”

　　既然如此，陸霄也就不便再多操心了，趁著天色還亮著，就起身告辭了，快要入冬了，這天黑的也越來越早了。

　　回到家裡的時候，栗縣老家來人了，族叔陸仁顯押送著第一批秋收的糧食，給送過來。隨行而來的還有嬸子和兩個堂兄弟大熊和二熊。大熊叫陸林、二熊叫陸山，一個十二，一個十歲，但個頭都不小，看著將來更可能成為馳騁沙場的武將， 而不是一個讀書人。

　　“這次來就是想問問，能不能把大熊和二熊這兩個孩子弄進茅山書院裡讀書，栗縣太小了，我怕耽誤了兩個孩子，大兄你能不能跟大侄子說一下，讓他幫忙出出力，他畢竟是書院的先生。”

　　陸仁顯坐在大堂裡，陸仁義正在招待，“這是說哪裡話，這件事情你大侄子回來之後，我就跟他說。難得家裡出了幾個能讀書的孩子，可不能耽誤了。”

　　這正說著，陸霄就從外面進來了，喊了一聲堂叔。

　　“你堂叔家的兩個孩子，大熊和二熊，想要去書院裡讀書，你給想想辦法。”

　　陸霄剛坐下，就聽見老陸的話，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過，但一般都得拿錢，而且要比別人多一些。

　　“這個事情我去跟山長說一說，但是您二老先把錢準備好，這樣插班的話，學費收的肯定貴一些。”

　　這些都是小事情，說了一會兒，陸霄就起身回了後宅，大熊和二熊以及嬸子都在那裡，這要過去見見。

　　這倒是第一次見到兩個堂兄弟，大熊和二熊顯得有些拘謹，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大兄”，盡管個頭比同齡孩子大許多，但心智還沒有成熟，還是個半大孩子。

　　既然要緊書院，陸霄就先行考校了一些學問，等自己改天和山長說的時候，心裡也有些底兒。兩個孩子學問還行，進入書院的話夠格，不會落下太多，估計錢夠了就沒問題。

　　兩個孩子入學還算順利，年後開學的時候就可以去書院讀書了，到時候就借住在陸家，多了兩口人而已，家裡還住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