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了金元寶和田柱的學業問題,山長又心不甘情不願的做出了要嚴肅批評教育陸霄這位書院新的教書先生的承諾後,幾位夫子終於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陸霄對於自己的第一堂課總體來說還是滿意的,不能給一百分,會驕傲的,起碼九十分還是可以的。學生們似乎很喜歡自己,一上午的課程竟然沒有出現課堂打瞌睡的現象,比自己上大學那會兒強多了,想當年選修課在寢室睡,必修專業課在課堂上睡,最後還能混個畢業證和學位證,現在想起來還有些小驕傲呢。
作為一名剛剛加入書院的年輕先生,和山長保持一定的溝通是必要的,這樣能給老人家留一個好印象,當然事情也有例外。
“聽說你在學堂上公然支持學生做商賈、做農民,你是怎麽想的,知不知道五位夫子聯名狀告你,帶壞學院風氣,敗壞學生,一致要求把你趕出書院。”
老人家話裡帶著火氣,可憐自己還在想著匯報第一次當先生的體驗,自己送到人家槍口底下了,真是冤枉啊,天地可鑒,自己絕對沒有要敗壞書院的心思,只是不忍打擊孩子們幼年時代美好的幻想罷了。
想想自己前世小時候,身邊的小朋友理想都是科學家、藝術家,反正怎麽高大上怎麽來,可是後來有的初中畢業,有的高中畢業,能考上大學就不錯了,科學家?藝術家?呵呵了!
“山長明鑒啊,學生只是不想打擊那些孩子的美好念頭罷了,反正他們現在還小,等過些時間,年紀大了,自然就明白自己該幹什麽,不該幹什麽,一切都會回到正確的軌道,何必現在就下狠手把這些孩子美好的幻想給刺破?反正書院裡也不教生意之道,也不教農工技藝,那兩個孩子也只是想想罷了。”
“老夫不管你有什麽借口,以後都不許這麽幹了,那兩個孩子不能繼續在你班上求學了,不然不能平息其余人的怒火,這次就當漲漲記性好了,安安分分的教書多好,不要亂來,老夫能幫你一次,卻不能永遠幫你,等哪一天真正的被書院趕出去了,你的名聲就毀了,書院還從來沒有驅逐過先生,你可別做那出頭鳥,浪費了老夫一番苦心!”
山長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能怎麽辦?只能乖乖屈服了,本來想從娃娃抓起,散播一些思想,看自己這隻小蝴蝶能起到什麽作用,結果剛扇了兩下,翅膀就被人剁了下來,要是再不屈服,下次就該砍頭了。
辭別了山長,陸霄還要去找楊時賢求一副字,老人家的書法那是沒的說,一手草書當真是天下第一。過幾天就是周明禮的婚事了,既然要去就不能空著手,得有一件像樣的禮物,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弄一副楊時賢的草書最好。
書院東北角有兩個院落,一是山長張聞一家的,一是楊時賢家的,上次來的時候天色不明,看不清全貌,這次是正午,總算看清楚了。
院落裡有兩棟小樓,一幢坐北朝南,一幢坐西朝東,庭院裡種了一些花花草草,清幽雅致。楊時賢的小院裡還有一面月牙拱門,裡面就是上次和楊少君見面的地方。陸霄這次是來找楊時賢的,他老人家在坐北朝南的小樓裡。
老人家躲在書房裡,書桌上、書架上、地上的箱子裡,到處都是書籍。老人伏在書桌上,奮筆疾書,絲毫沒看見陸霄的到來。沒敢打擾楊時賢,陸霄在地上的箱子裡隨便拿起一本書,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悠哉的看了起來。
書上有楊時賢的注解,
密密麻麻的都是,仔細研讀注解的內容,陸霄被楊時賢的學問深深折服。陸霄不喜歡這種為了鞏固皇權,束縛人們思想的學問,但是對於能在這種學問上搞出名堂的人,卻不能輕賤。 楊時賢剛剛腦海中有了些感悟,遂拿筆記錄了下來,整理完這些東西,這才發現陸霄已經來了,卻沒有絲毫怠慢客人的歉意:“來我這裡有事吧,說出來聽聽,能幫你老夫就搭把手,不能幫的話你就趕緊滾蛋,對了,你小子沒偷偷去看我孫女吧?”
“老先生看你說的,學生是那樣的人嗎?剛一進門就被你的老仆人領到這裡來了,沒看見其他任何人。這次來呢主要是想求一副您老人家的墨寶,字不多,就八個字,百年好合,早生貴子,您老不會拒絕吧?”
楊時賢起身在書桌四周翻箱倒櫃找了半天,最後找出一張三尺多長,寬約兩尺的白紙,拿起一根狼毫筆,抬手寫下了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八個大字,然後又簽上了自己的名字,蓋了印章,扔給了陸霄。陸霄趕緊接住,現在楊時賢的字都是有價無市,搶手的很。
“你和少君的日子定好了,明年四月初八,成完親之後就可以跟著老夫學習課業了。這段時間老夫很忙,有許多東西要寫,暫時顧不上你,你就拿老夫這房間裡一些能看得懂的書籍,先自己學著。等老夫寫的差不多了,在騰出手來教你。”
陸霄故意沒提這件事情,沒想到楊時賢倒是記得一清二楚,老人家發話了,不能不從,隻好從地上的箱子裡又找了兩本,這才向楊時賢告辭。楊時賢叫來老仆,讓他盯緊陸霄,堅決不準他接近月牙門裡面的小院,那裡是楊少君住的地方。
來的時候只是往那邊的小院裡瞟了一眼,沒看見人,走的時候倒是看見了雅嫻從裡面出來。不讓我見楊少君,見她的丫鬟總可以吧。
招了招手,雅嫻見著陸霄,臉上閃過一絲愕然和猶豫,不過還是乖乖地來到了跟前:“陸公子,找婢子有事情嗎?”
“沒什麽大事,這裡面就你、你家小姐、老先生和老仆四個人嗎?”
“是啊,怎麽了?”
“哦,就是覺得你們這裡人手有些少,祖孫倆都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主,剛才看了那個老仆也好不到哪裡去,就屬你還機靈一些,有什麽你搞不定的事情,就來找我,我來幫你,我現在是書院的裡的先生。有時候也不要聽你家小姐的,那是個心高氣傲的主,懂了嗎?”
雅嫻點了點頭,現在已經是九月份了,估摸著十一月份就會入冬了, 冬日裡四口人的日子的確會艱難一些,老仆今年又蒼老了不少,雖然有山長家裡的幫助,但總是這樣也不好,現在有了姑爺,情況或許會好很多。
陸霄見雅嫻答應了,放心了不少,小院裡的四個人都是老弱婦孺,冬天對四個人來講,雖然不至於過不去,但肯定會有些艱難,大冬天的行動不便,要是磕著碰著,總歸不是好事。既然已經敲定了婚期,能搭把手就搭把手,自己那便宜的嶽父嶽母遠在蜀中,老人家在廣陵又沒安置家業,一直都住在書院裡,不能不管啊。
看著陸霄走遠了,雅嫻一溜煙跑回了小院:“小姐,你猜我看見誰了?”
“誰啊,看你高興的。”
“是姑爺,他從老太爺的書房裡出來,看見了婢子,還跟婢子說了幾句話,說有什麽事情婢子辦不了,就去找他,對了,姑爺已經是書院的先生了。其實,姑爺人還不錯,心地好,小姐嫁給他雖然委屈了些,不過也是可以接受的。”
楊少君聽完雅嫻的話,用手裡的書輕輕地拍大了雅嫻的額頭,“死丫頭,你這麽喜歡他,到時候你就給他作妾吧!”
“小姐,您就別調侃婢子了,姑爺真的是個好心腸,你們才剛剛定下婚約,姑爺心裡就有了你和老太爺,剛才還特地叮囑我,說你家小姐是個心高氣傲的主,有些事情不必聽她的,婢子覺得姑爺這話說的很對呢!”
聽著雅嫻複述著陸霄的話,楊少君心裡沒由來的忽然一暖,對這份婚姻的抗拒似乎消減了一些,看著窗外飄過的落葉,一時間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