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世為人陸霄從未想過自己能有為人師表的一天,看著學堂裡坐著的十五名孩子,心裡有些忐忑,萬一自己把事情搞砸了,這十五名孩童的人生可能就毀了。
“大家好,先生我姓陸,名霄,你們可以稱呼我為陸先生。”這是開場白,先向學生們介紹自己,以前上學的時候,有新老師來上課,都是這麽乾的。
“陸先生好!”
一群孩子恭敬地叫了一聲,陸霄面帶微笑,“你們認識先生了,先生還不認識你們,這樣吧,你們按照次序,告訴先生你們的名字,這位同學你先來。”
陸霄示意左手邊那個孩子,孩子稍顯緊張,但還算順利的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先生,我叫李守信。”
“李守信啊,這個名字好,人立天地間,誠實守信是一個很好的品德,一時的誠實守信算不得什麽,但是一世的誠實守信那可就了不得了,值得世人稱讚的,先生希望你以後都能做到誠實守信。”
小孩子得到大人的誇獎,總是很開心的,李守信就是這樣,嘴巴都快咧到耳後根了,陸霄接著又問:“你長大要做什麽啊?”
“先生,我長大要做官!”
陸霄聽後點點頭說道:“這個理想不錯,國朝士子十之八九都想長大以後能做官,官員對一個國家來說是很重要的一批人,他們治理著大衛廣闊大疆域,使百姓安居樂業,一個好官確實能夠造福一方,但是一個貪官,也能禍害一方,所以你將來不僅要做官,還要做一個好官,莫要走入了歧途,可記住了?”
李守信大聲的回應了三個字“記住了”,之後陸霄又如此照搬這樣的模式,一個個的問了下去。這群孩子們的回答太單調了,多半都是要當官,同樣的話說第二遍就沒意思了,只是叮囑他們要做一個好官,幾次以後,孩子們聽到這句話,都會哄然大笑。
本以為自己的班級裡都是一群小官迷,沒想到一個叫金元寶的孩子,說出了長大要做一名商賈的時候,不僅陸霄笑了,其他孩子們也笑了。孩子們是嘲笑金元寶沒有志氣,而陸霄則是欣慰,不管這小家夥是想當一個奸商還是相當一個仁商,都沒關系,至少他沒想著當官。
國家不需要那麽多的官員,前面七個孩子都要當官,等到十幾二十年後,能真正當上官的估計也就一兩個,甚至可能一個都沒有。所以金元寶的想法要得到鼓勵,不能把僅存的獨苗也給逼到官員預備役裡面。
“大家不要笑,其實元寶的這個想法,老師是讚賞的,所謂士農工商四種人,對於國家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看看你們身上穿的衣服,你們用的文房四寶,有幾樣是廣陵城的百姓製作出來的?”
“商人把南邊的貨物運到北邊,又把北邊的貨物運到南邊,這樣如此反覆,我們能吃到的東西種類越來越多,能穿在身上的衣服也各式各樣,保暖的,清涼的,應有盡有。”
“當然,商人中也有許多肮髒齷齪的東西,比如奴隸販子,販賣私鹽,就和官員一樣,有好有壞。所以元寶啊,你要做一個好商人!”
陸霄也不是在灌輸什麽理論,這些孩子們能懂多少,沒準出了課堂就忘得一乾二淨,只是陸霄做不到別的先生那樣,除了讀書當官之外的念頭,都是不思進取,都要板著臉教育一番,直到學生放棄自己的理想,加入考科舉、當官員的大軍中。
陸霄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似乎他的課堂也受到了影響,變得另類。
十五名學生中,最後一個竟然說出了讓陸霄都詫異的人生理想。 “我想長大了要種地,種許許多多的地,最好把地主家的田畝也給種了。”田柱說出了自己的目標,他是農戶的孩子,是受父母的影響,才有了這樣的念頭。
也不知道田柱的父母花了怎樣的努力,才把他送到了書院裡,如果他們知道田柱的理想還是回去種地,估計氣得都能把祖墳給刨了。
這個想法確實很驚人,其他十四名學生齊齊看向田柱,都想知道這是哪裡來的怪胎。
“田柱的這個理想很特別,身為先生的我,應該會記住一輩子。其實種地也是一門技藝,不僅要知道氣候變化,還要注意土壤肥力,當然還有其他許多方面,不比研究先賢學問簡單多少。”
“別人家的田地,畝產三五旦,如果田柱你能夠讓自己的田地畝產五六旦,甚至更多,說不定皇帝還會接見你,向你請教秘訣呢。那時候你就不是一個簡單的農民了,而是可以流傳千古的農民,受萬世人敬仰。”
學生們滿意了,每一個人都得到了先生的誇獎,但是書院裡有些先生不幹了。
“山長,哪裡有這樣的先生,孩子不懂事也就罷了,他怎麽能也跟著胡鬧?這成何體統,不僅不製止,還加以鼓勵,這是把孩子們往邪路上帶啊!”
“山長, 這樣的先生必須開除,不然書院的名聲就毀了。”
……
張聞一正在聽著眼前五位先生聯合一起怒斥陸霄,是在誤人子弟。陸霄作為新來的先生,第一次上課書院會組織幾位教學經驗豐富的先生去教室外面旁聽,這些夫子聽完之後,要不是顧忌陸霄身為一名先生的顏面,否則就直接衝進學堂裡面了。
陸霄鼓勵金元寶和田柱的那番話,在幾位老夫子耳中,簡直就是異端學說,讀書不考科舉,去做商賈、回家種地,簡直是荒唐,要是這樣的學生在自己的課堂上,一定要把這股歪風邪氣給掰過來。
張聞一聽著幾位夫子將陸霄在學堂的話語複述出來,雖然乍一聽之下,確實有些離經叛道,但是他畢竟是吏部尚書的位子上退下來的,有治理國家的經驗,陸霄的那些話還是有幾分道理的,商人、農民都是國家不可缺少的一群人,但是長久以來的觀念很難轉變,這件事情還得要小心處理,畢竟陸霄是自己找來的,第一天就給開除了,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好了,這樣吧,把金元寶和田柱從陸霄的班級裡拿出來,讓他教剩下的那些孩子,這樣總行了吧。陸霄對其余的孩子,說的話還是中肯的,在留下來觀察幾天吧。你們誰願意接收者兩個孩子?”
金元寶和田柱一下子成為了搶手貨,這幾位夫子對教育這些思想不純正的孩子,特別熱心,他們喜歡那種教育成功後的喜悅感、滿足感、榮譽感。至於金元寶和田柱以後在科舉的道路上能走多遠,那就不是他們考慮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