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休息了一段時間，晚上的時候並不覺得困倦，無聊的坐在燈下，一邊翻看著書籍，一邊聽楊少君在旁邊說一些她母親今天下午跟她講的話。

　　“李姨娘生了個男孩兒，有六個月大了，今天我們來的時候，那孩子正在睡覺，沒能抱出來給我們見見。我娘自從生了我之後，就再也沒有生過孩子，這件事情一直是她心裡的一個疙瘩，怕是解不開了。”

　　“那你爹現在對你娘好嗎?”

　　“娘跟我說，爹倒是沒有因為這件事情就對她不好，只是李姨娘生了兒子，變得有些不安分了，以前娘說什麽，她是從來不敢反駁的，但是自從生了兒子之後，腰板就硬氣起來了，對娘的話也是陽奉陰違。”

　　家宅裡的事情就是這樣，雖然楊成文不是什麽王侯，死了之後也沒什麽爵位可以繼承，但這些勾心鬥角也免不了，楊母到現在隻生了楊少君一個女兒，十幾年都沒有再生過孩子，身體多半是有些疾病的。

　　現在李姨娘生了兒子，給楊家傳承了香火，這份功勞可是大得很，一時間志得意滿，小尾巴就翹起來了，估計還在盤算著怎麽坐上楊家主母的位子呢。

　　這是楊家內部的事情，他只是個女婿，不打算往裡面攪和，“明天想出去看一看，你一起去嗎?”

　　“我要和娘一起出去，你們男人喜歡去的地方，女人家跟著不方便，到時候從家裡找一個機靈的小廝領著就行。”

　　次日天氣晴好，適合出行。孫祥給陸霄找了一個機靈的小廝，叫牛小山，據孫祥說，他對巴東郡城挺熟悉的。

　　“姑爺，這城裡面讀書人常去的地方，一是青樓，不過一者現在是白天，時辰不對，二者要是小人帶你去了，回去會被罵死的，姑爺這些地方您是去不得了。”

　　陸霄笑笑，這個牛小山倒是有些意思，竟然和他開起玩笑來了，若是換做其他人，少不得要罵他幾句，不過陸霄沒這個心思，“青樓去不了，那城裡還有什麽地方好玩?”

　　牛小山回道:“那就要數千盛閣了，那裡每天都有讀書人過去吟詩作對，有時候還會舉行辯論，或者品評朝廷政令的得失，要不說是讀書人呢，膽子大得很，連朝廷的事情都敢議論，了不得。”

　　聽牛小山這麽說，陸霄倒是來了興趣，讀書人敢議論朝廷的政令，這可是一件稀罕事，在廣陵可沒聽說過讀書人聚眾議論朝政的，這蜀地就是不一樣，果然不同凡響。

　　千盛閣是讀書人去的地方，至少得是秀才方可獲得資格，這是對一般人而言的，但是如果你有權勢，當然可以不用理會這些。

　　陸霄是第一次來這裡，門口的兩尊大漢看陸霄眼生，就要阻攔，牛小山先一步上前，從懷裡拿出了一個玉牌，給那兩個漢子看了一眼，兩尊門神就自覺地退了回去。

　　“你給他們看得是什麽?”

　　牛小山把玉牌遞給陸霄，“這是千盛閣給我家老爺的東西，憑著這枚玉牌，就能想進就進，想出就出，要不然要進來，還得花費不少功夫呢。”

　　陸霄把玉牌拿在手裡看了幾眼，就還給牛小山了，這東西就是一個身份憑證，沒什麽特殊的地方。

　　千盛閣裡面和普通的酒家大不一樣，一樓的大堂裡掛滿了名人字畫，詩詞佳作，但是桌椅板凳卻不見一個。

　　“這位公子，看著面生，是第一次來吧。”

　　陸霄剛剛進來，就過來一個千盛閣的小廝，上來招呼，陸霄點點頭，

“你這裡倒是與眾不同，不知道這裡有什麽講究?”　　“公子，這一樓是我千盛閣文人士子的佳作，要是公子今天也能有佳作問世，也可以留在這裡。如果公子有興趣，不妨在這一樓多欣賞一會兒。”

　　“這二樓是文人士子吟詩作賦的地方，現在上面已經有了不少人，都是俊彥，公子待會上去，不妨和這些人切磋一下詩詞歌賦。”

　　“這第三層也有妙處，並不是每日都對客人開放，公子今日來的巧，第三層上面現在匯集了許多才子，正在辯論朝廷政令的優劣，公子要是有興趣，也可上去看一看。”

　　又問了小廝幾個問題，對千盛閣有了一番了解之後，便邁步上了二樓，樓上三三兩兩的聚集了不少文人士子，有的正在揮毫潑墨，也有的在互相討論學問上的困惑。

　　陸霄只是掃了一眼，並未多做停留，然後又邁步上了三樓。這裡面人數比二樓多上許多，大家圍在一起，席地而坐。

　　中間有一個年輕人正在發表自己的言論，闡述自己的立場，陸霄找了一個柱子，靠在了上面，他不喜歡席地而坐。

　　這根柱子上也有人靠在上面，好在柱子粗大，倒也不必互相爭奪，陸霄和那人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聽了一會兒，才知道這是為了胡人的事情而辯論，最近幾年，胡人寇邊頻繁，每次都擄走大批百姓和財務，朝廷北面的防線，又攔不住胡人的騎兵，每次都損失慘重。

　　朝廷上對胡人的態度，也不甚明確，到底是打還是和，也是爭論不休，到現在也沒有拿出個章程來。

　　武將們自然是要打的，只有打仗才能有軍功，才能得到封賞，但是文官們卻不是很支持武將的想法，這裡面自有文官與武官多年來的矛盾有關，當然更重要的還是文官們的政治主張，他們希望通過談判的方式，不動刀兵，和胡人們達成盟約，以此來實現邊關的和平。

　　這件事情要是讓陸霄來說，他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這其實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不是簡單的一個打或者和就能解決的。如果要開戰的話，那要怎麽打，胡人們有多少兵力，而朝廷又能出多少兵力，選派誰為將帥……除此之外，是想通過戰爭達到什麽樣的戰略目的，還是只是為了戰爭而戰爭?

　　至於和，也不是那麽簡單的，怎麽個和法，是開放集市，互相貿易這樣的平等條約，還是不平等條約，每年給胡人大把的錢財、布匹之類的。

　　陸霄前前後後聽了三個人的發言，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轉身下了三樓。這些年輕的才子，想的還是太簡單了，都是從大方向上來闡明問題，開戰會怎麽樣，不開戰又會怎麽樣，他們講的這些東西，朝廷裡的大佬會不清楚?

　　空談誤國，或許這樣的詞來形容這些才子們有些過了，但至少陸霄覺得，現在的他們還太過年輕，考慮問題還處於表層化，不夠深入，沒必要繼續聽下去。

　　這是一個通病，只有在日後的人生中，才能慢慢磨掉，陸霄其實也並非不看好這些才子，只是單純的覺得，這樣的辯論聽起來意思不大而已。

　　“兄台留步，兄台留步！”

　　剛剛下了三樓，就聽見後面有人叫住自己，陸霄轉過身去，正是剛才和自己靠在一根柱子上的年輕人。

　　“在下王孟，不知兄台如何稱呼?”

　　“陸霄，不知道王兄叫住在下，所謂何事?”

　　王孟伸出手，示意二人在二樓找一個位子詳談，陸霄倒也沒有拒絕，便和王孟一起下到了二樓，在一個靠近窗戶的位子上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