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江面上,只剩下一條漕運船孤零零的停泊在那裡,船上的幾名漕運小吏和一眾船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兩條護衛的戰船,一條被水賊搶走了,一艘就在十幾丈遠的地方,燃燒著熊熊大火,過不了多久就該下沉了。隨行的戰士,沒有幾人生還的,至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軍士遊到他們這條船上來。
想走又不敢走,萬一水賊去而複返,恐性命不保,若是不走,好像也不對。就在眾人舉棋不定的時候,一陣高昂的號角聲響起,眾人趴在船舷上,看見從下遊駛來一隊戰船,從火把的數量上看,比剛才的水賊數目還要多。
在大江下遊,能有這樣規模的水上軍隊,只有廣陵水師了。幾名漕運小吏心裡松了一口氣,為難的事情終於解決了,跟著廣陵水師走,肯定不會出現問題。
唐元站在水師的旗艦之上,看著眼前慘烈的景象,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晚了一步,讓敵人搶了先手。把漕運船上的小吏,全部叫過來,“把剛才發生的情況都說一遍,仔仔細細的,不要遺漏了任何一處地方。”
小吏們見著廣陵水師的陣仗,已經是戰戰兢兢了,聽見唐元問話,就像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腦兒全都說了出來,幾人所述的都差不多,也有相互補充的,不多時唐元就把事情的經過弄清楚了,揮揮手讓人把他們送回漕運船,跟著水師艦隊,一起返回廣陵。
“左、右毒龍一起出動,隻截殺官軍,不動糧食,這倒是奇怪了,水賊不搶糧食,難不成有什麽更大的計劃?還是說這批糧食被人動了手腳?”
唐元百思不得其解,今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奇怪了,與往日裡水賊的行事風格大相徑庭,事出反常即為妖,不得不小心應對,這批糧食送到廣陵之後,不能立即發放,必須仔仔細細的檢查一番。
回到了廣陵城,唐元匆匆回了安王府,把這件事情細說了一遍,安王負手看著掛在前廳的廣陵地圖,“暗探都派出去了嗎?”
“都派出去了,只要那些人還在廣陵周邊,短則三日,長則五日,必能把他們的巢穴挖出來。”
“那就好,至於今天晚上的事情,就按照一般的水賊搶劫上報,虛報一些損失就好。不管是不是黃天教那幫人在背後指使,都要算在他們頭上。既然敢來招惹本王,就要做好滅亡的準備。下去後再把計劃審視一遍,這次一定要讓他們知道本王的手段。”
清晨一大早,陸霄做完了晨練,就帶著賴寶,雇了六名工人和三輛拉貨的馬車,出了廣陵城,往城外的碼頭趕去。今天,未來嶽父嶽母在蜀中為自家女兒采買的嫁妝到了,正在碼頭上等著卸貨。
隨行而來的是一位老管家,叫孫祥,跟隨楊成文夫妻多年了,深得信任。這次自己女兒婚嫁,做父親的楊成文不能回來,家裡有只有年邁老父親一人,所以就把自己的得力管家給派了回來,好歹能夠管些事情。
“陸公子,老仆孫祥,您叫我老孫、阿祥都行,老爺都是這麽稱呼的。”
陸霄拱拱手,算是見了面,不過可不敢老孫、阿祥這樣的亂叫,“孫伯,一路辛苦,下面的事情就交給賴寶他們了,您老就先歇著,要不我讓人先把你送到老太爺那裡也行。”
“陸公子客氣了,不必如此,老仆跟著大家夥一起走,反正也不在乎這一時半刻的。”
陸霄也不強求,隨孫祥去了。這次孫祥帶回來的東西雖然多,
但是沒有大的物件,多半都是一些蜀中的出名的特產和物件。幾人搬的很快,孫祥時不時地在一旁給陸霄解說著,遇到名貴的,還要叮囑幾句,不要碎了。 “這一路上都風平浪靜的,倒是到了廣陵,差點兒出了事故。在我們前面,朝廷的運糧船被劫了,負責押送的襄城水軍,死了整整兩船的人,想想都害怕。幸虧我們落後一些,水賊們搶了運糧船,估摸著夠本了,也就回寨子裡了,否則我們能不能好好的抵達還不一定呢。”
陸霄聽著孫祥說一些航行中的事情,說著便講到了漕運船被劫一事,就問了一句,“這些事情,您老從哪裡知道的?”
“這可是老仆親眼所見,老仆一輩子都沒見過死那麽多官軍,屍體就漂浮在大江上,官府正在派出人手打撈,老仆乘坐的商船經過時,就伸頭出去看了幾眼,到現在想起來還後怕,官府還派人在那裡向來往的商船喊話,讓大家都小心一些,說是洪湖水賊又出沒了。”
“不過萬幸的是,廣陵水師及時趕到,趕跑了水賊,糧食雖然損失了一些,但是還是搶救下來了大部分,否則城外那些流民就要沒飯吃了。”
這些事情畢竟與己無關,聽聽也就算了,這時候馬車已經裝好了,陸霄就帶著孫祥和賴寶他們往城裡趕。路過城外的時候,仔細看了一眼,流民好像少了一些,還能看見有些流民在整理著自家的行李,看樣子是準備回鄉了。
災劫就要過去了,有這些流民在城外,城裡人已經都不怎麽出城了,一來是地方都被佔據了,二來難免有一些害怕的心思在裡面。
到了清河坊,路過自己家的時候,給孫祥指了一下,以後要是什麽麻煩事,就過來找,都快是一家人了,不會袖手旁觀的。
到了楊時賢住的地方,老仆已經在那裡等著了,老仆見到孫祥,上前打了個招呼,兩人看樣子認識多年了,只是孫祥年紀小一些。
卸車把東西往家裡搬的時候,進進出出的,難免動靜大了一些,陸霄看見雅嫻偷偷的在另一邊往這裡瞧著,招招手示意她趕緊過來。
有些日子沒見到雅嫻了,身上套著一件藍色的夾襖,一路小跑過來。
“陸公子,這些就是小姐的嫁妝嗎?”
“是啊,都是從蜀中采買的,有喜歡的嗎,喜歡就跟你家小姐討要啊!”
“那哪裡行啊,這可是嫁妝唉,婢子可不能不知分寸。陸公子,我家小姐的嫁衣要做好了,可好看了,你的新郎衣服呢,做好了沒?”
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的在門口聊著天,等到嫁妝都搬進去以後,雅嫻就跑回去了,陸霄則是轉身來到了楊時賢的書房。
楊時賢見著陸霄,就從書桌上拿起一摞線裝的手稿,遞了過來,“這是手稿,你拿去看看,找出不完善的地方,我再斟酌斟酌。”
一摞手稿很多,兩隻手是拿不下的,只能抱著,好在這不是鋼筆字,否則陸霄就該哭了,但即便是毛筆字,也有不下十萬余言。這可不是人物傳記、故事話本,讀起來那麽簡單,不費腦子,
現在只希望楊時賢在遣詞造句上,能夠盡量通俗一些,否則陸霄看完這些,估計得一年以後了。
回到家裡,趕緊讓春芽找出一個箱子來,專門用來裝這些書籍,吩咐她和燕兒、喜兒,這些東西要好生保管,除了自己不能讓任何人接近它,更不能讓耗子給啃了,這裡面可都是寶貝,一字一金都不為過。
把三女趕出書房後,自己拿起一份手稿,研讀起來。陸霄心裡是忐忑的,畢竟楊時賢的學問在那裡擺著呢,雖然身為穿越者,對一些東西有著本質上的認識,這一點要超過許多人,但是可能具體到一門學問裡頭的點點滴滴,就不見得能夠玩得轉了。
一本手稿讀完,已經接近日落了,屋子裡有些暗,便起身把燈火點上。坐在書桌前,細細回味剛才一卷手稿的內容。楊時賢可能是為了照顧自己,用詞造句並不深奧,有些地方還特意做了注釋,讀起來並不晦澀。
陸霄不打算一字一句的給老人家提意見,只是讀完之後,結合自己前世的認知,寫一些讀後感,附在每一卷手稿的最後。至於楊時賢看了自己的讀後感,怎樣去修改他的學說,那就需要老人家自己斟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