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廣陵城裡燈火通明,城郭裡的生活,總是比鄉野之間多了些花樣。現在這個時辰,在鄉間已經是漆黑一片,偶爾才會見到有星星點點的燈火,那也是急匆匆的往家趕的農戶。
王家村是廣陵城北一個普普通通的村莊,村子裡也就百十來戶人家,基本都是務農為生,少有做其他活計的。
今年遭了雪災,莊子裡不少人都趕往廣陵城那裡吃賑災糧,所以莊子裡空了許多戶人家。雖然人不在家,但是家裡的東西卻沒怎麽少,畢竟距離廣陵城很近,時常有人從廣陵回來,看看自家有沒有遭了賊。
其實家裡個個都是四面漏風的主兒,連隻耗子都沒有,哪裡會有賊人?
但村子裡也有富裕的人家,地主王大行家裡就不缺糧,隔幾天還會弄些肉來過過癮。不過王大行這些天日子不好過,家裡突然闖進了許多陌生人,個個武藝高強。本想報官把這夥人抓起來,但是奈何自家命根子在人家手上,只能委曲求全。
好在這些人並不濫殺無辜,只是把這裡當做臨時的落腳點,只要每日裡吃喝不短缺,也沒什麽大事,這讓王大行安心了不少。除了兒子在人家手裡攥著,每天供十幾口子吃喝,這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就是不知道等這些人走了,自己家裡的存糧還能不能剩下。
西跨院原本是自家孩子住的,現在已經被鳩佔鵲巢了,那裡已經成了王大行家裡的禁地,誰也進不去,除了每日能看見自家兒子從裡面出來拿飯食之外,裡面具體什麽情況,也不得而知。
“聖女,你到底是什麽意思,為什麽不按照教主的指示行事,隻單單截殺了官軍?難道你不明白那艘糧船才是這次行動的根本?”
“災民一旦沒了糧食,就會鬧事,即便廣陵城裡的糧商,手裡有些糧食,也撐不住幾天,到時候安王一定會把他的一部分士兵用來防備災民作亂,那我們就有機會說服洪湖的水賊趁機和廣陵水師乾一仗。”
“再加之我們混進災民裡的弟兄,挑動災民鬧事,兩處點火,安王很難顧及過來,稍有不慎,就會釀成形成規模的叛亂,這樣我教才能從其中謀取最大的利益。現在好了,計劃滿盤皆輸,到時候教主怪罪下來,可別怪兄弟們不和你一起抗事。”
這裡是黃天教的一個臨時落腳點,杜星星就是他們的聖女,此時正承受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彪形大漢的怒火。
杜星星坐在一旁,懷裡抱著利劍,一身玄色衣裳,頭髮被高高的豎起來,做男子打扮。對面大漢說得熱火朝天,她卻冷若冰霜,面色不變,好似那個大漢不是跟她說話一樣。
那大漢見自己說了半天,杜星星一點動靜都沒有,一想到她就是這幅性子,一時間就像泄了氣的皮球,往椅子上一坐,唉聲歎氣。
屋子裡還有九個人,此刻也都靜靜不語,這裡面以杜星星和那大漢的身份最為高貴,他們心中雖然也不滿杜星星的所作所為,但是畢竟一個聖女的身份擺在那裡,他們可不能像那大漢一樣,肆無忌憚。
房間裡一時間沒了聲音,杜星星好像是回過了神,見大漢不再絮叨自己,開口道:“我只是不願意那幾萬災民受苦受難而已,本來就已經夠苦的了,我不想因為我們和安王、朝廷的恩怨,禍及他們,再說了,有朝一日,教主的大事能成,這些人也都是他的子民,禍害他們於心何忍?至於教主那裡,自有我去分說,這次確實是我沒按照教主的指示去做,
有什麽懲罰,我一人承擔。”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回去準備一下,明日凌晨我們就撤,麻子已經被捕了,而且已經死了,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供出我們,既然廣陵這裡的計劃已然失敗,還是早一些撤離為好!”
眾人得了杜星星的承諾,紛紛起身告辭,隻留下她和那大漢一個人。
“尤明,你為何不走?”
那大漢姓尤,乃是黃天教內眾護法之首,地位不比杜星星這個聖女低多少,此刻見杜星星一力承擔,反而心裡過意不去,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
“聖女,即便你和教主是父女,而且是眾多子女當中,最為優秀的一個,可是這次恐怕教主不會輕饒了你。教主布置了多個計劃,就屬廣陵這裡的計劃,成功的可能性最大,獲取的利益也是最大的,所以才把你派過來,希望你能在這裡立上一大功,在教內徹底站穩腳跟,日後好幫助他。”
“可是你卻私自行動,不按照教主的吩咐,致使廣陵這裡的計劃,功虧一簣,這次回去,除去你的聖女之位,恐怕都是輕的,你還是作好準備吧,老尤我這個護法,到時候也只能是能幫多少就幫多少了。”
杜星星依舊沉默寡言,就在尤明要起身離開的時候,她忽然說道:“尤護法,你不覺得今天外面太安靜了嗎?”
尤明身子一頓,“這倒是不錯,往日裡到這個時候,其他的院子裡,總能聽見一些聲音,今天……”
說到這裡,尤明臉色大變,立刻就像受了驚的獅子,“聖女,你先走,我去找老康他們,我們暫時拖延一陣子。”
這個時候,恐怕除了這個院子,整個王家都已經被包圍了,外面布滿了江湖高手和廣陵士兵,尤明第一時間就是讓聖女逃跑,要是聖女交代在這裡了,即便他們幾人全部都逃回去,那也沒用了,教主是不會放過他們的。
“出去看看吧,或許還有機會。”
王大行宅子的外面,布滿了士兵,安王就在眾多士卒的護衛當中,唐元就跟在他的身邊。
“王爺,那夥人就在這裡了,除了已經死了的麻臉刺客,一個都沒漏掉。”
安王的面容在一旁士卒手中火把的映照下,明暗不定, 已經十幾年了,從來沒有這麽被動過,前一次還是在京城的時候,自己挺過來了,成為了本朝以來為數不多的幾個能夠手握軍權的王爺,這一次,一定要讓這幫家夥知道虎須不是好摸的。
安王揮了揮手,身後就有身影不斷地躍出來,翻牆進入王大行家裡,前前後後不下五十人,在外包圍的士兵們則是弓箭、手弩全部拉緊,隨時都能射出去。
“王爺,為防止那些人狗急跳牆,您還是往後退一退吧。”唐元看著近在眼前的院門,心裡有些擔憂的說道,這次哪怕抓不到黃天教的叛逆也沒問題,但是萬一王爺有著什麽磕著碰著,他回去估計要被王妃扒皮的。
“不用,本王相信自己的手下!”
說著院子裡就傳來打鬥的聲音,黃天教的人個個都是好手,要論單挑,安王的手下可不佔上風,但是這是抓捕,可不是什麽擂台比武,一方是精心準備,一方是倉促應戰,很快的黃天教這裡就倒下了三人,安王這邊也死了兩個,還有五個掛了彩。
杜星星劍法輕盈,避開從後面偷襲刺過來的一劍,順勢又刺傷了一個安王府的高手。
“聖女,快走吧,再晚可就走不了了!”
尤明沒有兵器,靠的就是拳掌,一掌拍飛一個對手之後,躍到杜星星的身邊,三兩下便把與杜星星纏鬥的敵人打退。
院子裡已經到處都是安王的人,黃天教的人被分割成好幾塊,除了她和尤明這裡情勢好一些,其他幾人落敗也只是早晚的事情,到時候所有人都會圍著她和尤明,到那時真的是插翅也難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