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神色各異,議論紛紛。
“你就是案首陸鳴?那個在縣試中奪得頭名,連韓無忌都壓下去的寒門學子?”
一名身穿進士服的男子突然發話,他就坐在陳夫子的身邊,雖然語氣聽起來很平常,卻頗有幾分威嚴。
陸鳴拱手答道:“回大人話,小生正是陸鳴。”
“你知道我是縣令?”,蘇縣令問道。
“大人說話自有官威,除了江縣的縣令,誰能有這般不凡的氣勢?”
“哈哈……”
蘇縣令大笑道:“陸案首才思敏捷,不錯!不錯!請入座吧。”
說著指向這邊的座位,示意陸鳴前來就坐。
陸鳴可不敢真的和縣令同坐一桌,立即道:“啟稟縣台,若是方便的話,就請讓學生隨意找個地方坐下吧。”
話音一落,許多士紳立即投來了不善的目光,看得陸鳴心中頗為緊張,可是自知自己沒有失禮,便將情緒平複了下來。
蘇縣令說道:“你是本縣案首,這個位置就是專門留給你的,這是文會的規矩,你是第一次參加文會,本官不會怪你。”
“既然如此,小生就鬥膽了。”
陸鳴心中忐忑,但也知道不能違背縣令的意思,便整理好一下衣冠,在蘇縣令的對面坐下。
同桌的韓無忌立即投來了不善的目光,眼神中仿佛有怒火噴出,顯然還在為陸鳴“搶”了他的案首而耿耿於懷。
韓志雄冷哼一聲,也對陸鳴頗有意見。
其他教授和學究都面帶微笑,倒是馮遠的臉色卻有些複雜,喜也不是,怒也不是,甚至還很擔憂。
陸鳴心中冷笑,如果自己現在去告訴縣台馮遠在書院辭退自己的事情,或者說他教書三心二意,無需縣令開口,恐怕陳夫子立即就會站出來指著他的鼻子大罵無恥。
韓志雄沉聲道:“我兒無忌乃是馮先生最得意的門生,本以為今年縣試,應當是犬子奪得案首頭名,可萬萬沒想到,卻是陸案首力壓群雄,獨佔鼇頭,可喜可賀。”
“韓士紳過讚,晚輩隻是僥幸而已。”,陸鳴客氣道。
“是,你的確是僥幸而已。”,韓志雄又是一聲冷哼。
一名學究突然道:“陸案首能夠在縣試中得頭名,這恐怕還要感謝馮遠先生的教誨,馮先生,現在陸鳴已經功成名就,您應該替他感到高興才是,為何這般愁眉苦臉呢?”
馮遠心中頓時一怒,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立即說道:“趙學究真是過獎了,所謂師傅領進門,修為在個人,老夫隻是對陸鳴稍加指點帶他入門而已,他能高中案首完全是他個人的努力,與老夫無關。”
“是,是,您說得是。”
趙學究嘿嘿笑道:“趙某差點忘了,早在半個月前,您就代替書院擅自做主,將陸鳴辭退了。”
“陸案首,你說是與不是?”
此言一出,本地的士紳及舉人紛紛都向馮遠投去了狠厲的目光,特別是蘇縣令,他的目光寒冷地就好像是冰塊一般。
堂堂本縣案首,一位最有潛力的讀書人,馮遠說辭退就辭退?要不是陸鳴奪得頭名,豈不白白埋沒了人才?
馮遠雙腿開始顫抖,額頭上更是冷汗直冒,目光看向陸鳴,生怕他一句話,就會讓自己名聲掃地。
陸鳴笑道:“此事與馮先生無關,是我自己主動請辭的。”
“什……什麽?”,趙學究愣了一下。
“因為報考了縣試的緣故,
小生擔心沒有足夠的時間複習,故而自行辭退工作,馮先生知我難處,還贈了我一百四十文錢租閱書籍,諸位可別誤會。” “原來是這樣啊!馮先生高風亮節,我等誤會了!”
眾人恍然,反倒對馮遠稱讚不已,他們都隻當是趙學究的片面之詞,自然不可能知道真情。
馮遠頓時松了口氣,看向陸鳴的目光帶著一絲感激,同時也在暗自後悔,自己怎麽就瞎了眼,好好一個人才不去教,竟然還做出這麽荒唐的事情。
早知道陸鳴有此天賦,又能得李修懷的指教,哪怕蕭臨雲親自到場,他也會理直氣壯的敢和蕭家叫板。
陸鳴輕瞥馮遠一眼,心中想道:“念在你曾教導過我的份上,今日我以德報怨,之後你我互不相欠。”
隨著時間的推移,陸續有讀書人來到三樓文會現場,不多時,十五桌的客人便已到齊。
時辰到後,蘇縣令舉杯舌綻春雷:“今日是本官到江縣任職第四年的童生文會,如同往常一樣,本官要敬諸位三杯酒。”
“第一杯酒,恭喜在座童生金榜題名。”
“第二杯酒,祝願各位童生學業進步,前程似錦。”
“第三杯,感謝諸位看得起本官應邀參加文會,現場座無虛席,乃是本官榮幸,本官先乾為敬。”
說罷, 一口氣飲下三杯酒。
“好!縣台好酒量,我等也乾三杯!”
“乾!”
眾人一同連飲三杯酒,大呼痛快。
三杯過後,酒勁很快就上來了,這種感覺似醉非醉,醉又不醉,當真一個好酒!
文會正式開始!
韓無忌起身對陸鳴一拱手,說道:“陸案首才高八鬥,我等佩服,隻是在科舉之中我有遇到一個難題,還請案首大人解惑。”
“韓公子請講,在下知無不言。”
陸鳴客氣回答,同時臉色凝重,知道韓無忌是要開始對自己“亮劍”了。
韓無忌道:“子遊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
“在下認為,如今的孝行,就是要能夠贍養父母,就好像是犬馬都能夠得到飼養一樣,哪怕不敬重父母,也與孝行沒有兩樣,畢竟已經是盡孝了。在下拙見,請案首斧正。”
陸鳴聞言撲哧一聲笑了,緩緩說道:“你前面說得沒錯,但是後面錯了,孔子不是說隻要能夠贍養父母,就與孝行沒有什麽區別,而是在說,如果不存心孝敬父母,那麽贍養父母與飼養犬馬就沒有什麽區別。”
“韓公子,原來你孝敬父母的做法,就是把父母拿來當犬馬一樣飼養啊!”,趙學究笑道。
“哈哈……”,滿座賓客大笑起來。
“這……這……”,韓無忌聞言頓時羞紅了臉色。
韓志雄氣得滿臉通紅,小聲罵道:“你個沒良心的東西,老子白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