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馬衛東堅持要送莫村回去，讓馬飛飛自己打車回家。莫村也並沒有拒絕。馬飛飛有些憤恨地瞪了馬衛東一眼，和莫村禮節性地道了別，便徑自離去了。

　　馬衛東的座駕並不是自動駕駛汽車，這在特區已經算是比較少見了。莫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兩人似乎很有默契一般一路沉默。

　　“前面的拐角就到了。”

　　馬衛東扭頭看了一眼莫村。“好。”

　　馬衛東把車停在了路邊，莫村打開車門下了車。莫村走到巷道口停了下來。馬衛東走下車，看到在巷子口的莫村，莫村似乎知道他會下來，竟然在那裡等著。

　　馬衛東走了過去，給自己點了一支煙。然後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支煙，試探性地遞給了莫村。莫村熟練地接了過去，噙在嘴裡。馬衛東按著了打火機，幽暗的藍色火苗照亮了莫村半邊的臉頰。

　　“你知道在金沙賭場裡，那個號稱賭場閻王的白蒙為什麽贏不了我嗎?”

　　莫村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腔裡慢慢飄出來。他看著夜裡路燈下幽靜的街道沒有回答馬衛東的問題。

　　馬衛東看了一會兒莫村，繼續說道。“因為我能看到骰盅裡的骰子。”

　　莫村緩緩扭過頭來，盯著馬衛東在路燈下幽深的雙眸，他將煙從嘴裡拿了下來，用舌尖舔了舔嘴唇。

　　“我知道你也能看到。而且你撥動了它。”馬衛東說到撥動的時候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尋找合適的詞匯。

　　馬衛東遞給莫村一張名片。莫村接了過來。名片的正面寫著:非正常能力研究協會。

　　“我曾經參加過一個佛教的訓練會。當時是在蚊蟲成群的熱帶雨林裡，我們一群人在那裡打坐，上師的要求是讓我們將身體的感覺和我們的精神分離。那次之後，我便能看穿一些東西，雖然很模糊。我就此事問過上師，上師的說法是佛教的很多修煉方法都已經失傳，他教我們的只是離苦得樂的冥想之法，從未發生過通過這種冥想之法獲得神通的，像我這樣的例子還是他第一次見到。”

　　“從那次之後，我就很想弄清楚，我的這種能力是怎麽回事。但是我研究思考了五年多，還是毫無頭緒。”

　　“你可以想象，我在金沙賭場第一次發現另一個人也具有這樣的能力，而且似乎比我的能力還要強大時，我當時的心理感受。我希望從你身上讓這個問題的研究取得新的進展。也許通過這個問題的研究，我們可以開啟人類文明的另一個嶄新的維度。”

　　莫村盯著手裡的名片，默默地側耳聽著。他將最後一口煙吸進了鼻腔，把煙頭仍在地上用腳底碾滅。“你能看穿東西，但是很模糊?”

　　“嗯。骰盅裡的骰子只能勉強辨識。”

　　“你研究了五年有什麽發現?”

　　“我看了很多的佛教道教資料，但是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參考。”

　　“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麽獲得那種能力的嗎?”馬衛東看著莫村試探地問道。

　　莫村沉默了一會兒。“我今晚考慮下。如果我願意說的話，我會去這裡找你。”莫村輕搖了下手裡的名片說道。

　　馬衛東還想在勸莫村幾句，但是他看著莫村的臉，還是把話咽了進去。“那行，再會。”

　　“再會。”莫村說完便向巷子裡走去。

　　馬衛東看著莫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的黑影裡。他站在巷口又默默地抽完一支煙才駕車離去了。

　　莫村在黑暗中躺在臥室的大床上，

他的內心遠遠不像外表那麽平靜。　　“佛教?”“冥想之法?”“神通?”“人類文明的另一個維度?”

　　莫村把手掌輕輕地放在自己的胸口，木佛凸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其實他比誰都更像弄清楚邱寒食所告訴自己的念力與神念到底是怎麽回事。“未那識?阿賴耶識?”但是木佛的事，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莫村已經決定明天去一趟那個非正常能力研究協會。莫村翻過名片，在射進窗戶的一縷昏暗的燈光裡看著名片的背面。“明谷路227號雅羽大廈1502室。”

　　馬衛東啜了一口咖啡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那個人。此人眼皮微開，眼睛是向上翻的，只看得見眼白，留到肩膀的長發扎了一頭細小的辮子。兩人正在手談，馬衛東執黑，此人執白。棋局上，白棋大有連綿起伏之勢，黑棋則在幾個角落裡艱難地掙扎，勝負已然明朗。

　　“這局不算。”那人有些不高興地說道。

　　“怎麽不算?”馬衛東笑了一下，把拿在手裡的咖啡放在了茶幾上。

　　“你今天怎麽心不在焉的?我贏得不暢快。”

　　馬衛東呵呵地笑了幾聲。“解老兄，今天協會說不定會來新人。”

　　“新人?算了吧。這些年可是來了不少新人，最後不都發現是騙子?我看你還是死了這份心吧。”

　　“這次我確定不是騙子。不過他來或不來，我只有五成把握。”

　　這時，響起了砰砰砰的敲門聲。

　　馬衛東扭頭往玻璃開合門望去，一眼便望見了站在玻璃門外的莫村。

　　馬衛東的眼神裡露出歡喜的神色，邁著大步往門前走去。他按了一下房間內的按鈕，玻璃門緩緩開啟，莫村走了進來。

　　“路兄弟，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莫村笑了一下。“我不姓路，我叫莫村。”

　　馬衛東哦了一聲，看那樣子早就猜到路明不是莫村的真名了。

　　莫村扭頭打量了下房間，進門就是一間大開間。玻璃開合門對面靠牆放著兩株一丈多高的楠樹盆景。右邊角落裡是一個開放式廚房，廚房對面靠牆放著一張床，床上鋪被凌亂。左邊是一整套的沙發茶幾，茶幾側對面的兩面牆上，各開著一個小門。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也是我們協會的會員，解道寒。”馬衛東指著坐在棋盤前的解道寒說道。“解老兄，這是莫村兄弟。”

　　解道寒抬起頭，將臉轉向莫村這邊，莫村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盲的。

　　“解老兄，你先坐一會兒，我跟莫兄弟去資料室聊一會兒。”

　　馬衛東說完，領著莫村進了西面牆的一扇小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