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走出審訊室，無力地將一大疊莫村的資料扔在了桌子上。這麽多年，他還是喜歡翻查紙質的資料，這一直是他的一個習慣。因為他發現在翻查紙質資料的時候，他更冷靜理性，而且緩慢的翻閱速度，讓他更容易凝神思考，從一些細枝末節中發現隱藏的脈絡。

　　李志的眉頭擰著，隔著整面的單反玻璃，看著在審訊室中疲憊的莫村，他們已經用多人換班的方式審訊了他二十多個小時了。

　　“什麽也不記得?”李志喝了一口手邊已經放涼的咖啡。“失憶嗎?”

　　這時，李玫泠推門進來，這次她脫了白大褂，黑色的緊身短裙，白色的翻領襯衫，曲線畢露。

　　李志的心神一搖。

　　李玫泠看著被李志扔在桌子上散亂的資料，嫵媚一笑。“怎麽樣?不順利吧?”

　　她竟然是一副幸災樂禍的語氣，李志心頭微怒。“他好像什麽都忘記了?甚至他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更糟糕的是以我的判斷，他不是裝的。”

　　“他也許是真的失憶了。”李志注意到，李玫泠用的是肯定的語氣。李玫泠點開自己的手環，開始調出資料給李志看。“你看這個，這是他之前的照片。就像你說的，他的身材變得更勻稱了，面部的線條也有了細微的變化。這是關卡檢測處傳來的X光檢測照，你看，他的腦顱裡明顯有東西。據當時他自己交代，是熒惑。但是現在他的腦顱這些熒惑不見了。”

　　“全部不見了嗎?”

　　“而且你看這是他原本的基因檢測結果C類A+，你知道他現在的基因檢測結果是什麽?”

　　“是什麽?”

　　“A類D+。”

　　“不可能。”李志失態地叫了一聲。“這怎麽可能。”他不相信地看著李玫泠。

　　“這可不是他身上第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了。你見過被12.7mm的大口徑狙擊槍爆頭，還能活著，而且是毫發未損，連傷口都沒有。想聽聽我的推斷嗎?”

　　“你有推斷了?”李志看著李玫泠，這個女人的能力他絲毫不懷疑。

　　李玫泠交叉著雙腿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她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如果這算推斷的話。熒惑，基因進化的盒式誘變劑，這東西的性能我們並不是完全了解。我的推斷是他在中槍之後，那些在他腦顱裡的熒惑被他完全吸收。導致他基因跨越了兩個大類並且復活。”

　　“完全吸收?”

　　“這是一個不可能的解釋，但是也是唯一的解釋。”李玫泠說了一句看起來自相矛盾的話。“我們已經調出了他出逃沿途的所有監控。沒有人從他的腦顱裡取出熒惑。但是熒惑消失了。而他的基因檢測結果升了兩個大類。”

　　“但是如此短的時間吸收這種分量的熒惑，按正常的邏輯，是會基因混亂，一段取代還沒結束，另一段取代就開始進行。這樣的分量，是多少組取代在同時進行。基因的無序混亂表達，恐怕會把人變成一灘爛肉。”

　　“但是他不但沒有變成一灘爛肉，還從一具屍體變成了一個活人。”

　　“這樣的他還是他嗎?”李志忽然問道。

　　“你問的是一個哲學問題。”李玫泠笑了一下。

　　“也許是一個倫理問題呢。”李志也笑了。

　　“你知道從A類D+升到C類A+需要服用多少熒惑，概率是多少嗎?”李玫泠把抽了一半的煙熄滅在桌子上已經堆滿煙頭的煙灰缸裡。

　　“概率是多少?”

　　“基因檢測結果分為SS，

S，A，B，C，D五個大類，每個大類又分為A+A-B+B-C+C-D+D-八個段位。熒惑對於段位升級的成功率為15%，而對於大類升級的成功率隻有2%。從關卡處X光的檢測照，和他的基因升了兩個大類的事實來看，他不僅是吸收了所有的熒惑，而且不管是段位升級還是大類升級，全部成功。”　　“全部成功?”李志吸了一口涼氣。

　　“你知道這種情況的概率嗎?”李玫泠瞥了一眼李志。“2%*15%*15%*15%*15%*15%*15%*15%*2%*15%。”

　　“那是多少?”

　　“0.0000000001。”

　　“一百億分之一。”

　　“對。是一百億分之一。”

　　李志隔著單反玻璃著看裡面已經坐著睡著了的莫村，他這次覺得自己是真的見了鬼了。死而複生已經讓他匪夷所思了，一百億分之一的全部成功概率他已經無法理解那到底是什麽概率。“這個世界是怎麽了?”

　　“壞消息還止這些哦。”李玫泠竟然捂著嘴笑了起來。“他失憶了。你就斷了唯一的線索。縱然知道他背後有一個有勢力的組織，你也無從調查起。”

　　李志沒有回話。狙擊莫村的生化人逃脫， 莫村就成了他唯一可能突破案件的線索。他已經調查了莫村的身份，莫村是因為被天奧集團的高級工程師嚴延的父親收養，才得以進入特區的學校。所以他懷疑走私熒惑與天奧集團有關。但是要調查天奧集團他必須要有充分的懷疑證據。

　　“而且他腦顱裡所有的熒惑都消失了。連物證都沒有了。即便是莫村也隻能依據關卡處的X光檢測照，隻能確定走私行為，無法確定走私金額，恐怕隻能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十五歲的青少年還能減刑。”李玫泠繼續傷口上撒鹽地說道。

　　“他真的失憶了?”李志是在征求李玫泠的意見。

　　“一百億分之一的概率總有付出些代價吧。”李玫泠站了起來認真地說道:“別說失憶了，他就是變性我都不奇怪。”

　　李志啞笑了一下。他的判斷和李玫泠一致，莫村並不是在裝失憶逃避審問，他是真的失憶了。

　　“這孩子八成也是被強迫的，還是第一次知道有人有自己的腦顱走私。不過也算因禍得福吧。基因升了兩個大類。這事情說出去那幫研究院的老頭都不會相信。說到這，你這報告怎麽寫?寫走私犯被12.7mm的大口徑狙擊槍爆頭，然後復活，從法醫處逃走。走私的熒惑被其全部吸收，基因類別升了兩個大類?”李玫泠說著就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個女人真讓人頭疼。李志在心裡說道。

　　“報告嘛，那是萬野的事。”李志給自己點了支煙，若無其事地說道。

　　“可憐的小萬。”李玫泠用手捂著胸口故作歎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