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雲無聲無息飛上山崖,一陣微風拂面而過,帶來暗香。秋夜裡,已有幾分涼意,可這山崖上卻兀自開著花。琴聲月下輕盈地飄著,讓人如癡如醉。 溪雲在山崖邊撫扇,望向亭子,亭中並沒有一個人。亭子旁邊便是崖壁,壁前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盆栽,盆中養著奇花異卉,各自妖豔;又有花架,其上藤蘿紅果,懸河瀉水。
一座屋宇落於溪雲面前,屋宇之上仍有山崖,溪流從屋旁崖壁而出,一條小渠引著,落下山崖,形成瀑布。屋中亮著燈火,給人一種神往之感。溪雲遠遠地只看了一眼,心中產生奇怪的想法,不知道為什麽,他很希望在這裡住上幾天。
人的情操總是可以陶冶的,溪雲只是稍稍看了崖上景致,便對“千面尊神”一脈佩服不已,能布置出這樣一處別致的雅墅,其情懷雅致可想而知。
站在屋前,整了整衣冠,定了定神,拱手拜道:“溪雲求見聖女!”
琴聲如流水一般慢慢止住,裡屋傳來空靈之聲:“進來吧。”
溪雲心神一震,正是聖女的聲音。
掀開紗簾,邁步而進,見屋中擺著一座銅製鎏金的麒麟熏香爐,爐上散著青煙,是龍腦之香。屋宇不大,側面窗宇開著,投進月光,月光下聖女正襟危坐,正望著溪雲。
溪雲趕忙拱手拜會。
“你來了。”聖女輕輕一說。
溪雲鄭重點了點頭。透過碧紗,遙看聖女,又有月亮高懸,隻覺得窗外的世界一片空靈,廣袤無邊。
聖女輕盈起身,在碧紗之後微微一笑,走了出來。
來到溪雲面前。
溪雲沒來由往後退了兩步,意識到自己失禮,趕忙微笑點頭。眼前聖女美眸微動,面如凝脂,竟與下午溪雲所見大為不同。
更加迷人,可遠觀而不可褻瀆,讓人見了,喘不過氣來。
“隨我來。”聖女說著,轉身走出了屋子。忽然屋中又出現了一個人,溪雲回頭一看,卻是一位小女童。那女童大約八歲模樣,輕聲對溪雲說道:“聖女見你,你先去吧。”
溪雲見這女孩子人小鬼大,對她咧嘴一笑,趕緊跟著聖女身影走去。
望著聖女的背影,溪雲心中冒出許多想法,沒有由的感到一陣陣緊張,心中想著,那絕美的面龐,是不是聖女真正的樣貌。
忽然間,又很無奈的想到一件事情,自己考核的時間是不是已經過了……看了聖女一眼,自嘲道,考官就在自己面前,急什麽。
聖女朝著亭子走去,突然轉身走向花圃,看了看花。鮮花輕輕點在聖女衣裳之上,相互映襯,更覺得人比花嬌。
只是不經意的舉動,卻叫溪雲想入非非。
“春山多盛事,賞玩夜忘歸。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興來無遠近,欲去惜芳菲。南望鍾鳴處,樓台深翠微。”
一首於良史的唐詩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從溪雲口中溢出。這或許是情感的堆疊吧,彩雲伴月、懸崖飛亭,此情此景,無不觸動溪雲內心。
聖女轉過身,眉尖微蹙,望著溪雲。輕啟貝齒,念道:“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美人念來,韻味更足,溪雲一下子在腦海中記住了眼前這個畫面,想著只怕經年之後,也不一定會忘掉。
“姑娘見笑了。”溪雲心中覺得,聖女的美麗並不會使她有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感覺,嘗試著自己放下了因為緊張,不知道如何交談而設起的心防。這種對美人的畏忌之感,
其實只是源於自己的不自信,也就是所謂“敬而遠之”。 好啦,溪雲自己訕訕一笑,不就是遇見美女麽,怕什麽啊,難道還吃了我啊。
聖女在亭子石桌前坐下,望著天邊的月亮,說道:“以前我爹爹經常對我娘念這首詩。”
啊?溪雲一愣,這也太巧了吧。
其中自然也有巧合,不過當初聖女父親重新布置這個山崖,引來溪流,種上奇花異卉,傍月而居,所營造的就是於良史《春山夜月》中的意境。在這裡,一年四季景色變換無窮,唯一不改的就是“興來無遠近,欲去惜芳菲”的詩意。
一景一物皆有詩意,溪雲從中體會到的,正是聖女之父通過勁舞所表達的,所以溪雲勾勒出唐人的詩句來,並不是巧合,而是符合了意境,只不過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聖女望著溪雲,輕聲道:“知道為什麽我要親自考核你嗎?”
溪雲聽見聖女問自己問題,隻覺得受寵若驚,想了想說:“是因為我最終選擇與槐若寺合作吧。”只有這個原因是最合理的,自己不與槐若寺為敵,免其鎮土被佔,實屬功勞一件。
聖女微微點了點頭,卻又看了看溪雲,好像是肯定了他的答案, 又好像仍舊心有所想。至於想什麽,她不說,也沒有人知道。
這時候小女童送來了美酒佳肴,放在桌上,對聖女甜美一笑,又退下了。
“我說得對嗎?”溪雲拱手問道。平日裡,自己還算貧嘴的了,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對著不熟悉的美女說話,總覺得拘謹。當初剛認識小雨、小昕也是這樣。
聖女自顧自地斟了一杯酒,卻站起身來,遞到溪雲嘴邊。
溪雲一嚇,又往後退了一步,卻見聖女笑顏如花,定了定神,心想,我怎麽能這麽輕易就被嚇到了。
溪雲穩住情緒,往前一步,望著聖女的眼睛,輕輕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聖女對其眨眼微笑。
“嚇到了嗎?”聖女眯著眼,雙眼如月牙般,露出少女甜美的微笑,坐下身來,望著溪雲。
嚇,溪雲終於不再拘謹,在聖女對面坐下。忽然間,明白了聖女的用心。
聖女雖然飄然於世,給人以冷豔之感,但實際上她從下修習易容之術,對人情世事了解直接而透徹,並非不懂兒女之情。經過這一番驚人之舉,溪雲卻反倒覺得輕松,他知道,其實聖女突然的親密之舉,其用意不單單是想嚇溪雲,而是在主動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好教自己不再緊張。
看見了對方的誠意,溪雲自然不再呆若木雞,終於恢復了本色,坦然地面對聖女。此時他眼中的聖女,依舊很美,但自己已經不再感到任何的拘束,也不再有任何的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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