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一個個全副武裝的人趕到村口,大多都是中年,在辰柳元的帶領下三十幾個浩浩蕩蕩的朝村外離開了。
村子裡此刻吵吵鬧鬧的,辰婭馨也被驚動來到村口,辰戰此刻到處找也沒找到爹爹,不禁有點心慌,這時看到母親過來了便來到母親的身旁。
“婭馨嫂子,旭哥他……”一個把左手吊在脖子上的人對著辰婭馨說道,話到後面就沒聲了。
“我們在狩獵一頭棕熊時被羅家村的人偷襲,我們死了三個人,旭哥他也……”這人繼續說道。
“不……我不相信,他說過會平安歸來的。”辰婭馨聲音顫抖,雙眼充滿不相信的神色。她慢慢走向前面的三個擔架,來到第二個擔架面前,看著那熟悉的身影,即便隔著一層布臉被蓋住,辰婭馨依然一眼就認出來,她蹲下身用顫抖著的手揭開蓋在上身的衣服。
“娘!”辰婭馨暈倒了,被周圍幾個反應快的人扶著,辰戰連忙來到母親身邊,看到地上之人的面孔,整個人都呆住了。
看著死去的父親以及一旁暈倒的母親,辰戰不知所措,雙眼發紅,轉眼間便哇哇大哭起來。
“這孩子也太可憐了。”
“生在這個世界,又有幾個人能人生無憾?”周圍的村民議論之聲傳到辰戰耳裡,隻是五歲的辰戰哪裡會想這麽多,唯有放聲大哭。
…………
在辰戰家的小院子裡,此刻鬧鬧嚷嚷的。
“爹!”辰悅看到被抬回家死去的父親,趴在死去的父親身上放聲大哭,辰戰紅腫的眼睛裡眼淚不禁又流了出來。
“你娘隻是情緒波動太大,一時接受不了暈了過去,以後好好調養一番就好。”一個老者從門裡走出來對著辰戰姐弟二人說道。
“弟弟,去房裡拿點錢給兆祈爺爺。”辰悅此刻也控制住情緒,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吩咐辰戰。
“不用啦!天災人禍,世道無常。悅丫頭你節哀順變吧。”辰兆祈看著辰悅,溫言安慰道。接著看向院裡的人,高聲道:“既然大家都在這裡,那我們今日也一塊把葬禮辦了。情況特殊,就一切從簡吧。”
…………
第二天中午在辰戰家後面的山坡上。
“辰戰、辰悅,上來添土。”說話的是辰戰的二叔,此刻辰悅披麻戴孝的扶著母親站在墳坑旁,辰戰也伴隨在母親身邊。
“去吧,為你們父親添上最後一杯黃土。”辰婭馨聲音沙啞,臉色蒼白的對著辰戰姐弟說道,雙眼上紅腫未消。
辰戰第一次感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死亡到底是什麽?
大人們都說死亡就是終結,也是開始。我們來自天地,最終也要回歸天地的懷抱,當數十上百年過去,伴隨著記得我們的人也死亡,最後在歲月的流逝下,就像從來都沒有來到過這世界一樣,這就是死亡,死亡就是虛無。
但有的人卻認為死亡就是開始,會到另一個世界,跟自己的親人朋友永遠的生活在一起。這樣的想法大多都是女性,比如辰戰的母親就是如此。
為父親添上一杯黃土,最後在看一眼那安詳沉睡的父親。辰戰心想也許有一天我也會迎來這一天的吧?辰戰開始對這個世界產生一種恐懼陌生的感覺。
“你是誰?給我站住。”辰戰剛回到家就看到一個裹著黑袍的人從自己家裡出來,看身材不過也不過比自己大幾歲而已。
這小孩跑得很快,眨眼就不見蹤影。
“弟弟,
怎麽啦?”辰悅扶著母親問道。 “剛剛有一個人從我們家跑出去了,可能是小偷。”辰戰回道。
辰悅擺手說道:“不管他了,家裡能有什麽能偷的東西?”幾人就放下這事,進屋了。
…………
時光悠悠,兩年眨眼而過。
“小戰,廚房快沒有引火柴了,你把牛拉出去放飽,之後去山上找點引火柴回來。”大清早辰悅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知道啦!姐姐。”正在牛圈門口的辰戰擦著睡意惺惺的眼睛應到,顯然還沒睡好。
牽著黃牛,背著背簍的辰戰走在路上,此刻正是秋收季節,一眼望去田野裡的水稻金光一片,對於牛而言,這毫無疑問也是一個既恨又愛的季節,愛的是莊稼收完田坎便的鮮草就露出來了,可以放口大吃。恨的是一旦莊稼收完又要翻新土地,到時候又要輪到它們出力。
這兩年來辰戰的母親身體不僅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差。一年前的一次倒地之後就很少下床了,聽辰兆祈說這是心病,藥石無效。
之後家庭的壓力就越來越大,一個家庭主要落在辰悅身上,辰戰年幼,雖然懂事處處幫忙,也最多放放牛,照顧一下母親,砍柴都是這個月才開始的。
辰戰把牛扔在一個田坎邊,這個田裡的水稻已經收割完,順著田坎看去,在清晨綠油油的青草像一道風景線一般。這牛很老實,一般不會亂跑,吃草也吃得很乾淨,看著這條田坎,辰戰估摸著半個時辰黃牛不會吃完。
把黃牛扔到田野裡的辰戰來到旁邊的山坡上,穿過幾塊梯田鑽進林中去找引火柴,不一會辰戰就背著滿背簍的杉木葉出來了,這些杉木葉紅彤彤的,就像一條條百足蟲一樣,最適合做引火柴。
辰戰背著背簍來到黃牛旁,看著黃牛兩邊鼓鼓的肚子,拉著牛繩子就打算回家,也不理會還想繼續吃草的黃牛。
此刻太陽已經升起,辰戰背著背簍,拉著黃牛,在斜照大地的陽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身影。
“哎呀,是辰旭家的娃啊!這麽早就出來做事啊?”一個雙眼混濁的老人扛著一個木叉子,看樣子是打算去田裡搬稻谷草,看到回家的辰戰打著招呼。
“勒爺爺!小戰是要回家了,您老注意點安全哈。”辰戰小臉通紅,微笑著回道。
那老人搖著頭不知道嘀咕些什麽,漸漸走遠了……
回到家的辰戰把牛關好,再把杉木葉放到廚房,然後來到客廳吃飯,看著桌子上的兩個素菜,一個炒土豆,一個水煮的青菜配一碗辣椒醬。
接過辰悅遞來的飯,辰戰大口的吃著,仿佛這是不是素菜,而是什麽山珍海味一般。
“慢點吃。”辰悅溫聲的說道,順便倒一杯茶水放到辰戰桌前,自己才動筷。
“姐你好像有什麽不開心的事?”辰戰不一會就吃完兩碗飯,之後喝一杯茶,吃飽喝足的辰戰看著眉頭緊鎖的姐姐,出聲問道。
“不開心的事嗎?當然是有的。”辰悅也將碗裡的飯吃完,接著道:“跟我來。”
二人來到母親的房門前,辰悅輕生問道:“娘!我跟小戰來了。”
“進來……吧!”聲音有氣無力。
二人進入房中,辰戰看著躺在床上的母親,黑白相間的頭髮凌亂的鋪在枕頭上,嘴唇乾裂,臉上皺紋密布,雙眼無神好像看向無盡的虛空一般,跟兩年前相比真的是讓人感歎歲月蹉跎。
看著母親這副樣子,辰戰心如刀割又能如之奈何?天道輪回,此乃命數,人力又豈能違之?
“今日……喚你們姐弟……來,是希望……能再見你們最後……一眼。”辰婭馨說話斷斷續續,聲音微弱。
“娘親,你在說什麽呢?戰兒一直在這裡,你什麽時候都可以看到啊。”辰戰雙手握住母親的手,看著母親的眼睛大聲說道。
“弟弟,你聲音小一點。”辰悅對著辰戰輕訓斥道。
“沒事的,你不要凶他。”辰婭馨伸出右手摸向辰戰的臉,溫聲的說道。隨即對著辰悅道:“你也過來,娘親很久沒有抱過你了。”辰悅聽到母親這樣說也來到床邊,看著欲起身的母親上前扶著。
辰婭馨坐在床上,將兒女的頭抱緊懷中,辰戰將頭埋進母親的懷中輕聲哭泣著,辰悅則將頭偏到一邊,隻是雙眼紅潤,強忍不哭。
“悅兒, 這兩年……辛苦你啦。”辰婭馨摸著辰悅的頭溫聲說道。接著說道:“娘親感覺大限以到,之後戰兒就交給你啦。你要好好待他,知道嗎?”
“娘,戰兒不想你死。”辰戰抬起頭看向母親,眼眶裡熱淚滾滾。
“傻孩子,誰……都有這一天,再說……我隻是去見你……父親了,應該高興才對。隻是……這對你們來說……實在太不負責了,原諒娘親的這次……任性,今後……你要聽姐姐的話,不要耍脾氣,答應……娘親這次,好嗎?”
辰婭馨低頭看向辰戰,語氣微弱,雙眼瞳孔更加渙散。
“娘親,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弟弟的。”辰悅緊握母親的手,眼淚終於還是流了出來。
“悅兒,苦了你了,扶娘親……躺下,娘親……好累。”辰婭馨擦拭掉辰悅的眼淚,出聲說道。
躺著的辰婭馨從枕頭下取出了一串手鏈子。這手鏈子由一顆顆五顏六色的小石子穿成,辰婭馨把它放到自己胸口,安靜的閉上雙眼,仿佛在回憶著它承載的故事。
半響過去了,辰婭馨還保持這樣的笑容,辰戰感覺到不對勁,上前摸著母親的手,隨後整個人撲在母親身上。
“娘……”
…………
辰戰陷入了回憶當中,但是死神卻從不曾停下它的腳步。
此刻在辰戰藏身的樹坑外,隔著水潭,幾個人影出現了,正是前來追殺的天沙幫眾人。
浦尚文看著水潭對面的大樹,在瞟了一眼樹後方的山崖,最後將目光定向大樹,說道:“那小崽子已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