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升,霞光萬丈,出行的隊伍已聚集在宮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我來遲了。”小風及時趕到。
雪中蟬微微笑道:“不遲,伊少保來的正是時候。此去巴蜀路途遙遠,有勞兩位少保一路為教坊司保駕護航,小蟬在此先謝過二位了。”
“雪大人不必客氣。”童關道,“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路上若有什麽照顧不周的地方,還望雪大人見諒。”
“好啦好啦,咱們別囉嗦了,有什麽話路上慢慢說吧。”小風急不可待。
雪中蟬道:“也好。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咱們就出發吧。”
“請。”
童關與小風駕馬打頭,雪中蟬和教坊司的藝人分別坐在幾輛馬車上。雪中蟬單獨坐一輛最豪華的馬車,身邊卻沒有婢女伺候。
出發之際,小皇子又跑出來送行。
“二位師傅,我真想和你們一塊兒去。”朱富貴一臉羨慕。
小風嘿嘿笑道:“怎麽,你也想去?就不帶你去哈哈哈哈。”
童關道:“你就別逗他了!”
又對朱富貴囑咐道:“江湖險惡,路途遙遠,小皇子還是好好待在宮裡吧。對了,讀書之余一定不要荒廢武功噢!我回來可是要檢查的!”
“知道了,童師傅。你們放心去吧,我會自覺練功的。”
師徒三人寒暄一番出行的車隊才真正踏上征途。
浩浩湯湯的隊伍走在帝都的街道上顯得派頭十足。街道兩旁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包子鋪的蒸籠上正冒著熱乎乎的白煙,幾隻悠閑的鳥兒也結伴出來覓食。小風卻懶洋洋的打了個呵欠、伸了個懶腰。
“伊兄弟,昨晚跑哪兒去了?是不是沒睡好?”童關關心道。
“是呀!”小風道:“昨晚我去天機閣跟浮兄聊了個通宵。”
“浮雲閣主?”
“嗯,你認識。”
“呃,是,想不到你也認識。”
“何止認識,我還要幫他找一個女人呢!”
“女人?”童關略微有些驚訝。
小風道:“我要找的這個女人,你也知道。不過你們六扇門這麽忙興許你早就忘了!”
童關沉默片刻,又道:“莫非是……”
“嗯?”
“你說她是浮雲要找的女人,而且還是我知道的女人,那麽十有八九——”
他話還沒說話,小風便搶道:“不對!絕不是你想到的這個人!”
“哦?”童關頗為好奇,“你怎知我想到了誰?”
小風得意道:“我當然知道了!你想到的一定是貌美如花,武功卓絕的南姑娘!對不對?”
童關呵呵笑道:“你說的不錯!南姑娘的確是貌美如花,武功……”
他忽然停住。
小風道:“怎麽了?”
童關歎了口氣,道:“南姑娘從前的確武功卓絕。可惜……”
小風拍了拍童關的肩膀,“我知道。”
“看來浮雲都告訴你了。”
“是。”
“我想他一定很想念南姑娘吧。”
“嗯。”
“下次有機會你幫我告訴他南姑娘一切安好讓他不要擔心。”
“好!”小風一口答應。
童關又道:“怎麽,你一點也不好奇南姑娘的下落嗎?這可不太像你噢!”
“我當然很好奇了,可浮雲不許我問。答應朋友的事又怎能言而無信呢?”
“哈哈哈。”
“你笑什麽?”
“伊兄弟你真是個天真單純的人!”
“謝謝。不過這或許就是讓老東家頭疼的地方吧?哈哈哈哈。”
“你呀你!誒,對了,最近東廠的人怎麽不找你麻煩了?”
“我天天躲在宮裡,他們想下手也沒有機會呀!再說東廠那麽忙,每天變著法兒折磨人,哪兒顧得上我?也多虧他們最近盯得松,小爺我過得好不愜意!”
“哈哈哈,那就好。不過我還不知道你要找的那個女人是誰?咱們六扇門消息廣,興許能幫上你的忙。”
“這個女人你們六扇門也找過,她就是……”
小風忽然壓低聲音。接著道:“宮裡丟了的歌女——阿樸。”
“噢……阿樸。”
“怎麽樣,還有點印象嗎?”
“是有這麽一個人,不過好像已經消失很久了。”
“是呀,一年了。一點兒消息也沒有。”
“不過浮雲為什麽要找她?”童關疑惑。
小風左顧右盼,小心翼翼道:“不是浮雲要找她,是……”他朝天上指了指。
“哦……”童關心領神會。
“想不到吧?”
“是有點兒出乎意料。按說宮裡丟了個歌女,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只是沒想到聖上會如此掛懷!”
小風嘀咕道:“興許皇帝老兒也不是有心要找,只不過心血來潮罷了!這阿樸就像宮裡養的一隻百靈鳥,雖不是什麽要緊人物,可那把好嗓子還是能搏君一笑的!這皇帝老兒冷不丁想起來興許還挺懷念她的歌喉。”
“嗯,有道理。那你找的怎麽樣了?”
“哎……”
“怎麽,有困難?”
“線索斷了。”
“從哪兒斷的?”
小風把這幾個月查到的線索從頭至尾講了一遍。
童關琢磨道:“噢,這就難怪了。前幾個月吳千總也失蹤了。他家裡人來六扇門報官,我們把城翻遍了也沒有找到他,如今想來或許是畏罪潛逃了吧。”
“不,他不是畏罪潛逃的,因為他已經死了。”小風說得十分篤定。
童關道:“你怎麽知道?”
小風道:“我親眼看見的,是東廠的福老怪乾的,連屍體都被化了。”
“他得罪了東廠?”
“是我得罪了。東廠為了阻撓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殺掉所有於我有用的人。”
“這麽說,他是個冤大頭。”
“哎”小風輕歎,“他雖知情不報卻也罪不致死。是我害了他。”
“伊兄弟。”
“哼哼,沒事。東廠,我早就習慣了他們的所作所為。”
兩人沉默片刻。童關又道:“對了,你說阿樸是在萬花樓丟的……可是, 不對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阿樸失後的幾天,戶部侍郎府上也來報過官。”
“嗯?”
“那日是戶部侍郎納妾的日子,聽說娶的是一位青樓女子。原本這位新娘子有一箱嫁妝,可到了府裡打開一看竟變成了一個大姑娘。府裡人瞧這姑娘長得很像衙門貼出來的尋人告示上的畫像,於是連夜來報官讓我們趕緊去拿人。”
噢……難怪先前萬花樓的秋蘭姑娘說阿樸是在萬花樓的庫房裡失蹤的。原來是有位姑娘出閣,送親隊伍將兩口停放在庫房裡的紅木箱子弄混了誤將阿樸抬進了戶部侍郎府中。
小風連忙問:“拿到了嗎?”
童關道:“沒有。很可惜,我們到步的時候,府裡人說她跑了。”
“跑了?”小風驚愕不已。
童關道:“她偷偷換上仆人的衣服跑了。許是隔門聽見府上人說要送她去衙門,縱然她與人私奔一事是假,可憑她一張嘴如何說得清楚?被宮裡帶回去只有死路一條啊!”
“也是。況且她嗓子啞了無法替自己申辯……哎,但願她吉人自有天相吧。”
想到阿樸的處境,小風就隱隱心痛。她一個女子蒙受這樣的不白之冤在那口黑悶的箱子中一待就是好多天,好不容易重見天日,哪知自己已被衙門通緝。這番逃出火坑又落入虎口,好不驚險刺激。人家戶部侍郎府上敲鑼打鼓、喜氣洋洋,你卻孤苦伶仃不知逃去哪裡。阿樸啊阿樸,此時雖時過境遷,我卻還是忍不住要替你捏一把冷汗。但願你有驚無險逃出生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