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悠悠,山水悠悠。
說實話,若不是生活在這浮華的大宋,又或者,若不是生活在這徽宗年間,劉柒絕對願意一輩子裝成一個傻子。
相比較後世熙熙攘攘,這裡實在太寧靜了,青山綠水,總是讓人心裡沉靜,舒坦。
可是想到幾年後這片繁華的大地,將迎來金人的鐵蹄,劉柒心裡又有些不是滋味,提前跑去江南?
算了吧,那裡現在也不是安全之地啊。
劉柒不由得哂笑一下。
站在橋上,看著波光粼粼的汴水河,這還是劉柒第一次來到這裡。
此時將近中午,勞累了一夜的小姐姐們,開始逐步蘇醒,暮春微寒的井水,擋不住她們內心的熱情,拿著葫蘆做成的水瓢,清澈的水流,順著蔓蔓青絲,滴溜而下。
陽光透過水滴,折射出模糊的七彩光暈,側頭洗發的女子,微微一愣,抬頭就看見了睜大著眼睛,饒有興趣看著自己的劉柒。
劉柒見她著眼過來,笑得更是人畜無害。臉頰上面兩個淺淺的酒窩,就是他最大的招牌,上面寫滿了幾個大字――小姐姐快來撩我!
“咯咯――”
女子忍俊不禁,也不羞澀,纖纖細手就如同擰衣服一樣,將頭髮的水流擰去,然後隨意繞了幾下,拿一根銀釵斜斜插住。雙手將洗盡鉛華的脂水,澆入河裡,然後纖手輕拂耳邊鬢發,剔了剔眉,開口說道。
“嘻,好俊俏的小郎君,這麽早過來,是要與奴家一起羞澀一番麽?”
女子大膽的一句話將整個院子梳洗的女子全部逗樂,更大膽一些的,甚至微露肩骨,輕眨眼角,看得出來,她們開張的欲望都很強烈。
劉柒輕咳一聲,一點都不尷尬。
自己來到此處的目的就是讓她們撩的,因為劉柒決定了,他要來這裡,與這些可愛的小姐姐成為好朋友。
等她們逗得足夠了,劉柒才微笑拱手,開口說道。
“姐姐有禮。”
女子身材很好,臉蛋也漂亮,聽到劉柒的一聲姐姐,更是笑彎了腰,嗔怪的看了一眼劉柒,啐了一口。
“好個厚臉皮的小家夥。”
聲音清脆極了,聽到耳朵裡實在是一種享受。
北宋的名妓大多都是實力派的唱將,再經過老鴇子的調教,劉柒聽得這好聽的聲音,心裡更加堅定要與她們發展友誼的想法。
微笑躬身,獻媚的開口:“姐姐謬讚,隻是請問姐姐,師師娘子可在?”
誒?
女子笑聲一頓,眼神有些莫名。
“你來找師師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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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詞風流,文者多情。
青樓是文人的一個圈子。
宣和年間,有兩位名妓轟動京師,一個叫李師師,一個叫崔念奴。
兩人不僅人長得漂亮,聲音更是一絕,一時間受到各大權貴的追捧。每天聞名而來的人,絡繹不絕。
也並非是個人就能見到李師師的,她的入幕之賓,無一不是蓋世的文豪,或者極盡權貴之人。
至於面前的少年?女子實在是陌生得很。
“是尋花問柳,又或是吟詩賦詞?”
女子抱了雙手,反正才起無事,這少年說話倒也是中聽,一個厚了臉皮叫自己姐姐的公子哥,她倒是想要逗弄一下。
劉柒明明知道對方的想法,
卻也是不緊不慢。 要叩開蒔花館的大門,除了極其尊貴的身份,就是蓋世的文華。
可惜,這兩樣劉柒好像都沒有。
單單抄寫一兩首詩詞倒是可以,但是時間一長就會露餡。
自己過來求的是長久友誼,並非一晌貪歡的露水姻緣。
所以,劉柒嘴角含笑,微微躬身。
“都不,我來是與師師娘子作一番買賣。”
言語懇切至極,若是這法子不成,他可以考慮再換成以文叩關。
既然選擇來到此處,肯定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千篇一律的以文會友,沒有什麽特別的新意。董仲舒將儒學比作一個絕世大美女進獻給漢武帝,劉柒學不了他,但是卻可以選擇以財為名,以文為磚。
無論是哪一種,最終的目的都是一樣。得到她們的認可。
果然,女子聽到劉柒的話語,噗嗤一笑。
“買賣?”
劉柒一本正經的點頭:“不錯,買賣,一樁大買賣。”
“咯咯,有趣有趣,來這蒔花館,聽曲的有之,賞花的有之,尋醉的有之,這談買賣的,我崔念奴,倒是第一次聽到。”
女子輕扶腰肢,杏眼含笑,繼續說道。
“那你來說說,你這買賣,又是什麽?”
這笑容當中,帶著好奇,但是更多的,卻是一種幸災樂禍,畢竟,敢如此調戲捉弄蒔花館的人,在這個時代,還真是少有。
“....”
女子說完,劉柒卻未回答,而是眼睛陡然一亮。
“您是崔大家?”
“如何,不可以麽?”崔念奴雙手抱懷,螓首微揚。
今天是遇到了一個傻小子愣頭青了?
來這蒔花館,居然沒有提前打聽清楚女子的樣貌和喜好?
劉自然是沒有打聽,將軍府一群都是窮人,沒來過這樣的地方。甚至,在這之前,他連崔念奴的名號都沒去想。
後世的人,若說在這徽宗一朝能夠想到的名妓,第一時間脫口而出的,必然是李師師。關於她的風流韻事實在太多,而且牽扯甚廣。從張先到周邦彥,徽宗,跨越的年代,也是太長。讓人充滿了無限的遐想。
劉柒前來也是好奇,想要看看這個風華絕代的李師師,到底是什麽時候出生的。這是純粹的學術考究,不涉及任何不健康的齷蹉。
當然,也是因為這是一條最快速接觸到大宋最頂層的一群人的法子。本來想著還要耗費諸多心思,可是誰知道,眼前的女子,竟然就是與李師師齊名的崔念奴!
心中實在歡喜,眼裡的光亮如同映襯了一顆鑽石,小酒窩更加迷人可愛了,有禮有節的拱手,然後小手一揮。
“可以,誰說不可以?....哈,姐姐果然國色天香,小生仰慕已久,想要一睹姐姐芳容,今日老天卻是給了小子好運道,姐姐,小弟這裡有禮了。”
“噗嗤”
女子笑彎了腰肢,輕啐一口。
“這小嘴倒是貧的厲害....好,今日難得高興,你來說說,要與我家師師妹妹談個什麽買賣,可要實際啊,多少人打著幌子,想進去見我家妹妹一面,小郎君可不要學那些登徒子之流,作癩蛤蟆之態啊。”
崔念奴擺出了一副休想瞞我的樣子。
劉柒忍不住心中一笑,伸手入懷,掏出一張宣紙。
“事關商賈機密,自然不能喧嘩於市,姐姐請看。”
宣紙整潔,入目便是一手規整的文征明小楷,以前臨帖過不少,想不到此時倒是派上了用場。
大宋的字體,雖然大多講究“媚”氣一些,但是勁秀俊雅的小楷,還是不落下風的。
單單看了字,崔念奴就覺得眼前的少年,也不妨是一個身具才氣的俊傑。
點頭繼續,開頭,倒與諸多學子無異,一首小詞為先。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
重疊的文字,渲染空虛迷惘的氣氛。
幾句讀來,崔念奴已經心裡一震。
“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風來急。”
崔念奴有些不信的抬頭,
“你!”
這樣的詞曲,出自一個十來歲的少年手中?
“跟我進來。”
北宋的人,對於這些詞曲,就如同後世的人,見到了可以一唱而火的歌曲一樣,詞美,曲美,那造成的轟動,絲毫不亞於後世的明星。
崔念奴懂詞,更懂其中之意。
所以她看完了一遍,已經請劉柒進入館閣。
北宋的小姐姐,還是比較乾脆的。
不過想象一下柳三變詞曲一出萬人空巷的魅力,劉柒也就不意外此時崔念奴的表現了。
懂事機靈的侍女,奉上了鮮果和清茶。
隨行而來的兩個家仆算是徹底的懵了,眼睛和嘴巴都忙不過來,這就與灑脫俊逸的劉柒形成鮮明的對比,自信來得無比的迅速,內心非常的自豪。
眼睛在屋子當中逡巡,領略一下第一名妓所在青樓的閣樓。不過看來看去,好像也就如此模樣。
崔念奴連續誦讀了好幾遍,到最後,幾乎已經和上曲調,哀怨非常,愁思滿面。
“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聲調婉轉,略顯淒涼,感情實在豐富,有點江州司馬青衫濕的感覺。
劉柒端了一盤鮮果,走上前呵呵一笑。
“為賦新詞強說愁,詞曲一道本為消遣,姐姐何必如此認真?而且,小子前來也不是讓姐姐憂愁的,咱們可是談買賣,大家合作共贏,該是皆大歡喜之象。”
崔念奴愕然回神,狠狠瞪了一眼這個破壞意境的家夥。
“啐,你個壞東西,惹得我愁緒上來了, 又來說這些怪話!好好的意境,被你這充滿銅臭之氣的話語一衝,真是無味而且惱火。”
眼睛幽怨得厲害,憤恨著將宣紙折了起來,然後扭著腰肢上門,先打開了自己的房門,請得劉柒進去坐下。
“行了,就在這裡等著吧,姐姐我將這詩詞送到師師妹妹手上,她若是滿意,你自然可以進去,若是不滿意,你就屬於活該!”
說完手裡拿著宣紙,就準備轉向一旁的閨閣。
劉柒莞爾一笑,攔住了崔念奴,在她迷惑的眼神之下,劉柒雙手攙扶,引導她重新坐下。
“小子既然榮幸做了姐姐的入幕之賓,又怎麽能貪惦她人?買賣嘛,與誰都是一樣,姐姐風華絕代,這買賣,與姐姐談一談,也是可以的。”
人不能太過貪婪,女人都有嫉妒的心理,怎麽能在佳人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同樣是流量小花旦,這個時代的李師師與崔念奴,相差其實很小。既然已經好運到做了崔念奴的入幕之賓,那李師師已經可以暫且擱置了。
友誼的發展,畢竟需要層層遞進,而非一日促就!
崔念奴顯然沒有想到劉柒會這樣說,媚眼眨巴了幾下,忍不住噗嗤一笑。
“若說詩詞歌賦,姐姐倒是知道一點,但是說到買賣,姐姐可是一竅不通啊,你找我,就不怕折了本錢?”
劉柒灑開手中折扇,面露傲氣與灑脫。
“哈,人生本就是賭博,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古人雲,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我在姐姐這裡折了本錢,那倒是我的榮幸了,何懼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