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達實在是可愛極了。
一個人能將送錢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的人,劉柒很是喜歡。
梁紅玉在訓練場地當中飛馳,動作嫻熟至極,騎馬張弓搭箭一氣喝成。
劉柒微笑道:“使者以為如何?”
耶律達拱手讚道:“好武藝!”
確實是好武藝啊。
耶律達面不改色,但是心裡已經很是震驚。這地方顯然是一個練兵的場所,一套好的練兵之法,能鑄就一支強悍的軍伍。
大宋如此練軍,看來,真有收復燕雲十六州的決心了。
如今金國步步緊逼,而大宋又欲欲躍試,若是金遼聯合,再以場中的精銳北伐,耶律達想不出遼國當以什麽來抵擋!
勉強的笑了笑之後,耶律達再次拱手道:“賢弟好本事。大宋厲兵秣馬,看來是準備與我大遼聯合共誅叛金了?”
劉柒怡然笑道:“大哥說笑了,劉柒不過是一介書生,無官無職。承蒙聖上隆恩,讓劉柒代領歲幣事宜,至於北伐這等軍國大事,劉柒可是不太清楚啊。”
頓了一下,劉柒又道:“大哥今日前來所謂何事?莫非大哥心中已有計較,歲幣之事已經可以開誠布公的談一談了?”
耶律達一愣,隨即笑道:“正是,且不知貴國皇帝陛下可已經為我大遼準備好了歲幣?”
劉柒歎息道:“使者,歲幣一事,劉柒已經說了,為河北劇賊所劫掠,此賊甚是狡猾蠻橫,官軍一時難以將之降服,無法追回被劫歲幣。不過,聖上已命樞密院加緊圍剿,相信過了不久,便有消息了,使者安心等待便是。”
耶律達急了,劉柒的話語與其他官員給他的回復幾乎無二,都是讓他安心等待。可是他能等麽,金國大軍緊逼之下,上京已經岌岌可危,若是今年的歲幣沒有及時討得,那明年開春之後,金國大軍必然一舉拿下上京,到時候,說什麽都晚了。
而且,這幾天他接連拜訪汴京的官員,雖然他們對自己還是恭敬,可是已經沒有了多少害怕的心思,甚至,耶律達可以從有些官員的眼睛中看見一絲戲謔的眼神,這就說明,大宋的皇帝的確有心與金國聯合,共同圍殺大遼!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
耶律達心中一凜,眼神銳利,道:“特使當真準備就以此言來敷衍於我?大宋當真要自毀信諾,與我大遼為敵不成!”
這時候不能軟啊,耶律達再次變臉。
劉柒依然風輕雲淡的道:“我勸使者暫息怒火,若我是使者,就該知道,今時不同往日,您的怒火,只會讓兩國的關系更加惡化。如今使者考慮的,應該是如何抵禦金人的鐵蹄。大宋不才,作為兄弟之國,在遼國有難的時候,相助一把也是應該的,不說三十萬貫,一兩萬貫,大宋咬咬牙還是能夠拿出來的。
但是,所謂兄弟,就該相互體諒,大宋資助了你們遼國,那麽禮尚往來,遼國是不是也該回贈我大宋?比如說,五千匹戰馬,再加諸多牛羊啊之類的。
使者啊,你該知道,這樣的買賣,大宋是真的很虧的,劉柒做出這樣的決定,已經是冒著被我大宋陛下責罰的危險,更會受到諸位大臣的責罵,唉,為了宋遼之間的友誼,劉柒實在是.....”
劉柒眼望蒼天,一副犧牲巨大的模樣。
耶律達心中憤怒至極,卻絲毫沒有辦法。
劉柒的話說得很明白,眼下大宋就是吃定了遼國窘迫的狀況,真心要打,
遼國自然不怕大宋,但是人家大宋也不是主力啊,只要稍微起到牽製的作用,金人攻破上京,就可直驅南下。到時候宋金夾擊,遼國將再無生存之地! 耶律達無力的道:“兩萬貫太少,起碼要十萬!”
“哦,那就沒得談了。大宋出得起十萬,但是遼國能給出十萬貫的戰馬?大宋看在宋遼的友誼之上,給出巨大讓步,遼國為何還不知滿足?”
“好!不談就不談!”
耶律達又是一怒,轉身過去,哼哼唧唧。
劉柒暗自一笑,也是拂袖轉身,看著訓練場。
兩人一下子沉靜,倒是讓訓練場上的梁紅玉等人停了下來。
劉柒揚聲罵道:“停什麽停!沒我的命令,繼續訓練!燕回,去將那爆竹給我點了,本郎君今日心情不好,想聽聽天響!”
燕回渾身是汗的躬身,然後拿出火折子,走到百步開外的遠處一堆亂石之旁, 吹燃了火折子,就對著地上的引信點去,點完之後,撒開了雙腿,如同有惡狗在身後追趕一般。
同一時間,訓練的梁紅玉等人也不訓練了,快速朝著劉柒這般靠攏而來,手中舉著一塊木板盾牌,將劉柒死死防禦住。
耶律達孤疑的看著奇怪的眾人,正準備開口詢問,突然,砰的一聲,猶如神雷當頭炸響,耳膜幾乎震裂。與此同時,碎石炸裂,灰塵揚空,烏壓壓如有末世風暴,甚至,“厚重堅固”的院牆,也在同一時間,哢擦歪倒。
耶律達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腿抖得猶如篩子一樣。入眼一片狼藉!
“哈,使者以為此物如何?用之於沙場,是否合適?”
劉柒打開折扇,扇去面前的灰塵,絲毫不感到震驚。
耶律達戰戰兢兢,艱難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劉柒哈哈一笑道:“使者可以慢慢考慮劉柒剛才所言,不急,我先去趟蒔花館,完顏宗瀚也真是的,太心急了!”
耶律達渾身一震道:“完顏宗瀚?”
劉柒皺眉點頭道:“好像是這麽個名字,據說還是金人國相長子,長得五大三粗的,人還不錯,上次的玉佩就是他送給在下的。”
耶律達再也顧不得其他了,倏然站立而起,咬牙道:“不用!耶律達這就回去起草國書。”
劉柒肅穆道:“兄長不必勉強。”
耶律達長長呼氣一口,勉強一笑,拱手而去。
梁紅玉眼睛亮如繁星,劉柒負手而立。
胡歸急急奔入,拱手道:“姑爺,巡城衛和縣衙都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