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若非此子志不在文,老夫豈能便宜了你?如今朝堂烏煙瘴氣的,你想要靖平天下,剪除蔡京等人,這小子是一個非常不錯的助力。”
周邦彥沒好氣的嘟囔一聲。
鄭居中也不在意,笑呵呵的說道:“你若後悔,盡可搶回去。”
周邦彥不再說話。
鄭居中想了想說道:“以新法練兵,以新武配給,以新技教人,小子,你的學院,是準備以變法之態,徹底革新?汝當知介甫先生天縱之才,亦以失敗告終,你難道自覺比之更高一籌?”
劉柒頓了一下,思量一會兒,說道:“王文公新法若能真正執行開來,大宋當強也。”
鄭居中愣道:“這麽說來,你是新黨?”
劉柒搖頭道:“劉柒都不屬於,劉柒師承繁雜,集諸子百家,若真要分一個派系,劉柒或許可稱之為一個匠人。”
“嗯?”
鄭居中微微一笑,抿了口茶。
“匠人?”
劉柒點點頭道:“不錯,匠人,劉柒喜歡這樣身份,匠者,百器之祖也,人善利器,則百業當興。至於其他的,無論戰陣之道,又或者是儒門學識,劉柒或許都只是略懂皮毛,成不了大儒,成不了軍神,劉柒隻願以自身所學的奇淫技巧,為我大宋尋找一條最新的道路。”
鄭居中緩緩的拈須點頭,嗯了一聲之後,長久不語。
周邦彥在旁邊笑道:“無論是什麽,利於大宋,便是好的,執著於其他做什麽。”
鄭居中莞爾道:“的確,是老夫執迷了。”
崔念奴是一個很懂事的女子,在劉柒他們談論這些事情的時候,她從不插嘴,或奉茶,或彈琴,有時候或許會選擇在花園裡走幾步散心。
鄭居中與周邦彥不同,他不喜歡蒔花館這樣的煙花之地長呆,問完了自己的事情,他就選擇離開了。
劉柒恭敬的送人離開之後,再次回到院子裡,周邦彥也已經不在這裡了。
站在窗前,劉柒心思莫名。
蔡家在蔡絛前來招攬之後,就選擇不再出擊。學院周圍雖然仍有人前來搗亂,但是已經非常之少,其余的,好像也沒有針對自己的行動。
這是一個不好的訊號。
劉柒不怕別人堂而皇之的針對自己,但卻害怕這種無形的捧殺。
順利的接近皇帝,甚至如今已經承接重大任務,詩詞的水平已經被人吹捧到了首屈一指的境界,而如今,連鄭居中這樣的大人物,都主動前來尋找自己。
劉柒深深的呼吸一口氣,感覺周身有無窮的人影環伺,他們都在等待自己出錯,或者說,等待自己膨脹。
大宋的天下是黃袍加身得來,太祖杯酒釋兵權,剪除了大將的權利,文人的唇槍舌戰,更是將武將的境遇推到了極其可憐而尷尬的地步,劉柒堂而皇之的建造儒將書院,居然沒有人彈劾?
這絕對不是一個好現象,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訊號。
殺一個武將,根本不需要多少罪名,一句擁兵自重,欲圖謀反,就可以將一個武將從巔峰打入谷底。
刀尖上跳舞實在危險啊,但是自己好像沒有別的選擇。
時間不由人,眼看著距離那個悲慘的時間越來越近,劉柒的血液就越來越躁動。自己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啊!
劉柒長長的歎氣一口,然後一拳頭砸在桌子之上。
很疼!
崔念奴嗔怪的瞧了一眼劉柒,拿來乾淨的紗布,
劉柒擺手拒絕。 “阿姐,你可有南方的人脈?”
“嗯?倒是有幾個江南的商賈,柒郎想要如何?”
“....若是可以,準備好吧,北方的形勢不容樂觀,一個不好就將萬劫不複,天有不測風雲,多一份準備,多一份保險。”
“嗯.....”
崔念奴聽話的點頭,隨後笑了笑道:“行了,眼下不是還能調節嘛,阿姐相信你的能力,北上必能爭功,而且官家支持書院,真到了那地步,相信柒郎也能力挽狂瀾。”
劉柒苦笑搖頭道:“官家支持的人不少,大宋的朝堂就是一個戲台,我方唱罷你登場,劉柒的這場戲能唱多久誰又知道?
如今的劉柒,不過是別人手裡的一顆棋子,人家指哪兒,劉柒就得下到哪兒。”
崔念奴皺眉道:“那書院呢?修建的房子呢?”
劉柒哂笑道:“很平和是吧,別人都不來針對。阿姐,這只是表象啊,插秧育苗, 誰會在意?但是一旦果子成熟,打主意的人可就不少啦,房子才賺了二十萬貫,一群人已經眼紅得不行,若是繼續呢?看見了房子的前景,他們自然也期待書院的發展,劉柒敢保證,一旦書院的名氣得到證明,到時候就是蜂擁而至的強盜!到時候,劉柒如何自保啊....”
有些頹然的搖頭。
崔念奴黯然低頭,思襯了半天道:“若是這時候交出去呢?”
“交出去?誰會接手?劉柒是一個徘徊在權利之外的小人物,所以他們相安無事,樂意見著我如同跳梁小醜一般的歡樂,但是誰若是這時候接手,就會成為別人瘋狂打擊的目標,天下沒有傻子啊,朝堂裡一群老狐狸都是成了精的,這時候,我就算是想放手,他們都不會讓我得逞!
嘿,到底是太年輕了啊,可惜,我明白得有些晚了,已經入局,便身不由己!
不過,你也別擔心,未到終盤,誰也不敢輕言勝負,惹惱了我,大家魚死網破,誰又怕得誰來?!”
心裡一橫,劉柒一捏拳頭,已經決定,宋江這些人,自己定要好好掌握,這將會是自己隱形的底牌!
“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啊啊啊....”
吊著稚嫩的嗓子,劉柒唱得歪歪扭扭的,崔念奴在慵懶的將腦袋壓在雙手之上,吃吃的甜笑,小蠻嘻嘻哈哈的笑得前俯後仰。
酒到酣暢處,劉柒一摔酒壺,哈哈狂笑,目光迷離,舉劍四顧,長嘯一聲:“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