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布雷希特得到這個對於他來說猶如晴天霹靂的消息後,此前因跳出困局與榮耀凱旋的好心情瞬時間蕩然無存。如果說一開始他只是因為曾經的記憶而對那位殿下抱有極大的好感,在震驚中腦袋一熱就宣誓效忠。那麽在接下來為數不多的兩次接觸中,他開始認可,同情,憐愛這個孤獨的少女。時至如今,阿爾布雷希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對這位殿下抱有怎麽的感情,他只知道即使在自己絕望的困境中也沒有忘記有關這個少女的一切,似乎僅僅是念著她的名字就能讓他鼓起勇氣。也清楚此刻的自己想要去到這位名叫阿爾托莉雅的少女的身邊,實現自己的誓言。
少年在激動之後也冷靜了下來,他明白自己做不到,即便近衛軍實力完好無損,也絕不可能突破帕克蘇特可汗親率的三十萬大軍的重圍,更別說如今幾乎傷亡殆盡的近衛軍。阿爾布雷希特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的國王陛下。
“陛下,我願意放棄如今的一切,請您幫助我解救阿爾托莉雅殿下。”少年語氣堅定又略帶悲愴的懇求著。
“噢?即便是放棄你的爵位,放棄你的領地,交出薩利安家族所有的財富麽?”
想到忠誠於自己的家臣,想到生死與共的近衛軍,想到信任尊敬他的領民,阿爾布雷希特猶豫了,但不過片刻再次吐聲“是的。只要陛下能幫助我,此戰之後不論結果我願放棄一切。只是我領地內有幾處蠻族村落,都是維達斯戰場上立下無數功勞的蠻族戰士的家園,只求陛下能善待他們,他們必能為王國誓死效力。”
“最後問你一次,真的要如此麽?失去了領地與權利的你什麽也不是,即便你能救出她,一位高貴的殿下還有她那高高在上的家族又會在乎你什麽,又會給與你什麽,相信我這個老人,失去所有的你沒人會在乎你。更何況你與那位殿下不過只是見了兩次。”
阿爾布雷希特沉默不語,只是用自己堅毅的目光一直盯著國王。
卻見國王不斷打量他,終於發出一聲大笑,笑聲過後,冷哼一聲“你當朕與那些鼠目寸光的家夥一樣麽,我國與薩莫得王國唇亡齒寒,如今東境已平,本是安穩發展休養國力的好時機。可若是薩莫得王國覆滅,隻依靠小小的奧羅河又怎能抵擋草原大軍,唯有薩莫得王國依在,我國才有發展之機。”
話鋒一轉“真是可惜,朕沒有一個好女兒,若得與你相配,百年之內我當無憂。你也不必求我,放棄你應得的,我本就有意由你率軍前往薩莫得王國,此前雖然維達斯一戰損失不少,但有險可守,西方已用不了多少兵力,你盡可帶去。”
商討了一些出兵細節與連弩之事後,阿爾布雷希特得了首肯,緩緩退出了宮殿。
一路上阿爾布雷希特心思起伏,雖然國王陛下並無惡意,更是釋放出了對他信任有加的訊號與善意,但為了試探他,讓他做出放棄一切的選擇,著實讓人難受,那可是對他無比忠誠與信任的人們啊。實力啊,實力,要是有實力自己就不必做這種選擇了吧,即便只是試探。
而在阿爾布雷希特離開後,王后海倫款款而來,言道“陛下,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伯爵閣下的忠誠想必你也知道了,對權力也沒有過多的欲望。”
海倫只見國王依然眉頭緊鎖,不發一言。見狀再次出聲“難道不是麽?陛下。”
年老的國王抬起頭來,緩緩說到“我並不擔心他的忠誠,只是擔心他太過忠誠,
此戰過後,王國已處在上升期,但底子終歸太過薄弱,若想與強國抗衡,必得找機會擴大國土,增加人口。但我王國西周,東臨大草原,西與布爾諾帝國為鄰,只有南方的薩莫得王國能供我過壯大,如今汗庭入侵,只能聯合,不可不救,暫可不談。日後若是兩國交戰,薩莫得王國遣出那位殿下,小薩利安就算將才絕世又能如何?也許該找機會讓那位殿下·······”說到最後聲音漸不可聞。 王后海倫聽完也是默然無語。
阿爾布雷希特離開王宮後回到王都的伯爵府,早已得到消息的波多克子爵已然在府中等候,在對此次遠征一番吹捧後,這位機靈的子爵開始向他的伯爵大人稟報領地與王國近來的情報,其中就包括菲利普侯爵被設伏擊敗一事。阿爾布雷希特對於菲利普侯爵能自覺入甕一事大為滿意,這就給了他進攻其領地的借口,正好自己將要成為一個空殼侯爵呢。不過此事倒是暫時沒有時間了,等到凱旋式後自己就要返回領地,然後動身前往薩莫得王國了。除此之後倒是沒有什麽大事。
在等待邊防軍的時候,阿爾布雷希特也沒有浪費時間,而是不斷拜訪與自己交好的貴族大臣,如果能結成同盟,日後若是有事,也能出力一二。
數日後,蘇洛夫公爵帶著三千邊防軍終於抵達,兩支部隊隨之匯合一處,在禁衛軍的帶領下進入阿羅什大道接受民眾的歡呼,霎時間鮮花滿地,有大膽的女子將自己的私物扔向行進的隊伍,訓練有素的戰士們看著掛在自己身上的東西,一時之間也不知怎麽處理,更是引來民眾善意的大笑。直到快進入國王廣場時,隊伍開始停下整理儀容,檢查完畢後,戰士們以不同兵種組成方陣開始前進。每當一個方陣經過國王與大貴族們的展台時,就有掌禮官述說這支部隊在這次戰鬥中的貢獻與經歷,所有人都不由為此大聲歡呼。唯有近衛軍重裝步騎與超長槍兵方陣經過時,人們看著人數如此之少的方陣一陣驚愕,直到掌禮官說出他們的來歷,先是一陣壓抑的沉寂,甚至有曾經飽受半人馬蹂躪的人留下了無聲的淚水, 隨即是超過以往的巨大歡呼聲,而這些幸存的戰士們也有人無聲的落下淚水,不知道是激動所致,還是為那些已經回不了家的戰士。蠻族戰士更是發出仰天怒吼,這一刻沒有人責備他們無禮,也沒有人再拿異樣的眼光看待他們,他們是英雄,他們是保護了這些民眾家園的英勇戰士。
等到方陣停止,吉爾海姆一世起身宣布對士兵們的獎賞,以及王國對他們的敬意與感謝。隨後則是對將領軍官們的褒賞,緊隨蘇洛夫公爵之後,終於輪到了阿爾布雷希特,他也是最後一個。
國王在持杖冊封阿爾布雷希特為哥爾德尼亞侯爵之後,並沒有如之前的冊封一般結束,而是側身對民眾們大喊“今天,年輕的哥爾德尼亞侯爵在為王國重奪維達斯峽谷後,為了王國邊境的安全將再次踏上戰場,他將前往薩莫得王國阻擋金帳汗廷踏向大陸的鐵蹄,我衷心的祈求在場的所有人為我們的英雄,年輕的將軍,薩利安的阿爾布雷希特獻上祝福。現在,我的統帥你可以立刻出發了。”
儀式一結束,阿爾布雷希特就婉拒了所有的邀請,帶上他的近衛軍踏上了回到哥爾德尼亞的路。如今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等完成帶領將士們回家的諾言,他就要獨自踏上新的征程。
不知道是因為回家心切還是因為領主大人那焦急的內心,近衛軍的將士們爆發出了比以往更快的行軍速度。
很快,名為哥爾德尼亞的家已經出現在眼前,將士們不知是為自己還是那些戰死的英魂再次唱起了《風起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