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路,冤家小店。
施小銀身體前傾,眉毛不自覺的皺了起來,這是他聚精會神時的習慣。
“那天下午過後,大概有一周時間,七月初七,我老婆回娘家省親,我當時坐在大隊裡面看報紙,當時村裡趕會,大隊裡就我一個人,我正看著入迷呢......”說著男人不自覺的吞了口口水,拿著酒壺來了一口道:“突然,門被推開了.....我就見一個女人....什麽都沒穿.....皮膚很白...跟我媳婦經常下地被曬得麥色不同,她是奶白色的。”
“怎?改成講小黃油了?”一個禿頭男人吞了米飯道。
“噓~冷靜!”一個穿著打扮像極了富二代的花花公子一臉的興奮。
“沒錯,她就是田建明的老婆,她什麽不穿,白花花的,突然跪在地上,托著自己的胸......我當時就是腦子充血,我就看她慢慢爬過來。她抱住我的腿。”男人說到這一臉的追悔莫及。
“不用說,提槍上陣了。”藝術家用筷子點了點他道。
“我沒忍住........事情完了之後,她什麽沒說,就告訴我她空虛,以後....我想了.....就去找她。”男人有些不好意思。
抬起頭對著眾人說道:“我絕對沒再找過她!我根本沒想到.......都怪我傻,一心就想著上,我那天根本沒注意到,她懷裡七個月的孩子.....沒了!”
“沒了怎麽回事?”花花公子問道。
施小銀抬手招呼了下董香:“一杯酒。”
他總是感覺這個男人說得哪有點不對。
“小店特質雞尾酒,666一杯,女士專用。”董香拿出來掃碼的圖片,
“老子是男的,還有.....以後叫血巴克算了。”施小銀根本無力吐槽。
“這個賤人,她跟野男人上床,七個月了,七個月了!!!”男人伸出七根手指頭,眼神中充斥著鄙夷。
“她自己被艸流產了!但這個婊子,她勾引我,趁我沒注意給我拍了照片,也沒有跟我說,直接拿著照片去找了我老婆,逼我老婆把剛生下來兩個月的孩子接她用用,田建明算著孩子也出生了,所以她就想騙騙他,要不然,田建明那個人會殺了她~”男人全身抖若篩糠眼中的害怕甚至可以讓人身臨其境。
施小銀抿了口酒,舔了舔嘴唇,心裡納悶,剛才還想不起孕婦的男人,這會怕成這個樣了?
“我正直升遷,憑借著今年的群眾評價,我可以更進一步,在這種關鍵時候,我的妻子.....妥協了,因為我跪在地上...求她。”男人捂著臉蹲地上,
“我妻子真得...她很想孩子.....田建明走後的第二天,她立刻就去要孩子。”男人松開手,眼睛睜得巨大,眼白的血絲不停跳動。
“嘶~”站在施小銀一旁的董香突然捂著自己的手心,抽著涼氣,看見施小銀轉頭趕忙握緊了雙拳。
“果然,野良。”施小銀把頭扭回來,不著痕跡的摸了摸略微出現撕裂感的手心,心裡暗道。
眼看男人的靈魂撐不住了,坐在一旁雕蘿卜的袁老板反手一揮,男人的靈魂再次穩定。
“沒想到,這個婊子,把孩子弄丟了!她媽的個#,這個婊子田建明剛走,她又出去找男人,孩子放在家裡....失蹤了。”男人淚流滿面道。
“我安慰妻子,可是三天了,報了案,到處找了都找不到,
她....心如死灰...心裡開始扭曲,她認為都是因為我,她才不得不把孩子給那個婊子,所以.....她先找娘家人打死了那個婊子,又.....在我晚上睡覺的時候......把我捅死了。”男人飲完最後一杯酒道。 “我的故事講完了,酒喝完了,永別了。”男人站起身來,施小銀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伸手一揮,心中默念,一個常人無法看見的銅門出現並打開,男人緩緩走了進去.........
“怎麽這麽慢?”戴咪咪坐在車裡很是不爽的問道。
“翻身農奴把歌唱?”施小銀白了她一眼,這一抹風情,把後面坐著的戴皮皮看得一臉癡女像。
“回家了。”施小銀打開車裡的音響,聽起了廣播,“您所聽到是情島市交通廣播,調頻FM1717167,我是主持人李小春,由暖心的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曾小賢的暖心節目剛剛過去,下面我們講一講股市金融的事,光盛集團的合夥人楊嵐再次重出江湖,她的出現,勢必要狠挫一番紅杉資本的亢麗環,藤訓教育網的歸屬權究竟花落誰家,這一家被多方寄予厚望,有能力成為第一家網絡教育的上市公司,究竟會持股如何呢,各種驚喜,各位拭目以待。”
施小銀眨了眨眼。
她找自己是,因為什麽呢?。
“媽,明天早上就去。”施小銀快速編輯完短信發了過去。
“叮~”手機振動一下,楊嵐正開著車,嘴裡含著香煙,看上去憂鬱無比。
“恩!”楊嵐看到後快速回復了。
她心裡很亂,
非常爛,
她現在還不想回家。
迎著刺眼的夕陽,她突然間冒起了去牙山的念頭。朋友曾提過,牙山之巔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來這座城市多少年了,從自己還是個孩子,許下了那個承諾,抱著只會嚶嚶的施小銀,一個人在路上乞討,橋洞子下過夜,後來憑著努力,到了現在,但是她還從沒認真看過這座城市的全景。
此刻,她很想一個人去站站,看看。
暮靄蒼蒼。站在觀景台邊緣,遠眺一池斑斕的燈火,楊嵐吃驚地張大了嘴巴。第一次,她發現這座城市是高低起伏、連綿不絕的。一種從喧囂中滋生的空空蕩蕩之感,油然而生。腳下是萬丈深淵。涼颼颼的山風,鑽進褲管,沿尾椎流到後腦,激起一股往下墜落的恐懼。楊嵐下意識地抓緊欄杆,想到尼采的那句話: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下山時,楊嵐鬼使神差地將車又開回了公司大樓,並關閉了手機。
今夜,她想徒步回家。
銀白的河床裡,靜水深流,寂然無聲。夾道的樹叢間,散布著稀奇古怪的蟲鳴,天籟般好聽。她貪婪地深吸著夏夜的涼氣,飄忽地走在塑膠綠道上。恍惚間,她覺得身後,留有一串清晰的腳印。這些腳印,將這二十多年的時光堅定地嵌入了這座城市。
在綠道盡頭翻上路面,向南,轉入一條商業街。路上車水馬龍,街兩邊店鋪林立,流光溢彩的招牌和燈箱,讓楊嵐有片刻目眩。一家超市的音響,正不遺余力地播放著陳粒的《走馬》。這條她每天經過的街道,原來如此繁華有人氣。從前的熟視無睹真不應該。
從商業街拐進工業區,熱鬧漸行漸遠。馬路上,除了偶爾駛過的貨櫃車,幾乎沒有行人。站在梧桐樹間的路燈,灑下斑斑點點的光。突然,她發現一家工廠的後門口,好像躺著一個人。
楊嵐清除腦子裡的那團亂麻,一步步走近。
那是一位全身髒汙,壯實,約五十歲的女人。她穿著一套破舊的粗布工裝,左腳挑著一隻女式布拖鞋,右腳底壓著一隻男士塑料拖鞋。她身體橫截門口,就著斜坡躺著。頭枕交叉的雙臂,胸腹坦然地面對夜空,居然還蹺著二郎腿。青紫的臉上,仿佛浮著一層油潤潤的,純真的笑意。均勻的鼾聲,透出香甜的氣息。女人,很像法國印象派油畫裡,那些豐腴的睡美人。
她不像是撿垃圾、收破爛的。討薪的?似乎也不像。更像是一位精神失常者,一位什麽都不需要考慮的棄婦。她有家人嗎?為什麽會淪落街頭?也許,她好好洗個澡,換身衣,睡在一張柔軟的床上, 會是一位美麗的母親。猜測了一會兒,楊嵐覺得自己很可笑。自己沒有責任和義務,去猜測她的身世來歷,更根本沒資格同情她。
楊嵐掏出手機,已經是凌晨一點。她從來沒有這麽晚呆在外面。偶爾晚歸,之前也一直是在公司。手機恢復信號後,一股腦蹦出十幾個未接電話和未讀信息。秘書董璿說夜裡又跟美國公司的會議,和陳總的見面也無論如何不能再拖,與藤訓教育的磋商,閨蜜的電話,自己養的小咪因為貓的壽命本來就短,上了年紀身體越來越差了……
該想的想一遍就煩,不該想的想一千遍還想。徜徉在明月大道,楊嵐和月光下的影子無休止地辯論著。她告誡自己,什麽都不必想,不必擔心。影子卻告訴她,你得想清楚一切,凡事都值得擔心。
到了她夜夜棲息的小區。輸密碼,開門;進電梯,出電梯;開鎖,進家門,換鞋,過客廳。一切照舊。她伸頭看看自己的臥室,夜燈闌珊。蜷縮在沙發上的閨蜜鼾聲正順。負痛而眠的小咪,也一臉放松。
從小咪脖子上解下來日記本,她開始寫:兒子要回來了,,我.........
寫完後,楊嵐走進浴室看著鏡子,慢慢脫下外套,露出自己藍紫色的文胸,撫摸著自己白皙光滑的肌膚,食指在移動,解開胸帶,她好想有個人可以說說話,她想兒子,僅僅是抱抱他,打開燈,赤條條躺進浴缸,此時她才再一次回想下午張醫生的電話。“你……雖然是晚期,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一瞬間,不可遏製的淚水,決堤般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