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界與凡界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凡界幾乎沒有天地元氣,而盤界的每一個角落都有著天地元氣的存在。
對於這些由天地間自主生成的靈氣在盤界的分布,無非是稀薄程度的不同罷了。所以炎黃上古神話中會有洞天福地之說。
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這一百零八個地方,就是炎黃目前元氣分布最強大最濃鬱的所在。
而七十二福地第一福地,地肺山――就是如今的茅山。
茅山巫族佔據茅山而居,時時刻刻都浸潤在天地元氣之中,所以巫族的身體格外堅固結實。
便是一個普通人,在這裡住上三五天,身體所有指標都能一舉達到最年輕力強的狀態。而符夏已經來巫族快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中,他的身體已經被天氣元氣灌滿,全身的雜質都排的差不多了,他的每一分肌肉每一滴血液裡面都充斥著濃鬱的天地元氣。
他要做的就是將這些天地元氣轉化成巫力釋放出來。
假如說天地元氣是原油,那麽巫力則是汽油。
眾所周知,提煉原油是一個非常有難度的事情。
更何況巫族的修煉方法就是將身體打碎,從肌肉開始到血管,最後發展到打碎每一個細胞,在這樣的過程中鍛煉忍耐力。在打碎之後重組身體拓展極限,擴寬神識巫海,用以容納更多的巫力。
在這一點上釋家的苦行僧就跟巫族差不多,同樣是不停的折磨自己的身體,壓榨自己的極限,激發無限的潛能。
符夏將精神沉入黑暗之中,將精氣流失的冰冷虛弱感、怨魂哀嚎的聲音、輕微呼吸的波動、唾液分泌的吞咽都統統屏蔽。
視、觸、聲、嗅、味。這對於人來說最重要的五感被符夏一樣一樣毫不猶豫的丟棄。獨留下第六感:思維。
黑暗,一片黑暗,無盡的黑暗。
符夏的思維一直在黑暗中穿梭,看似漫無目的,其實他的思維中一直感覺他去的方向有個東西在呼喚他,那是一種無聲無息的思維上的波動。
這個過程符夏輕車熟路。
畢竟如果算上這次,就是他第七次構築巫體了。
沒錯,他已經失敗了六次。
第七次,他繼續穿行在黑暗中。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身體已經被外面的怨魂吸取了一大半的精氣了。軀乾岣嶁、肌肉萎縮、皮膚乾涸、頭髮枯黃泛白,現在的符夏從外表上看根本看不出是一個十七歲的男孩,而像是一個六七十歲的糟老頭。
貪婪的怨魂根本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仍舊圍著他死命汲取。
咒幽站在幽冥殿大殿的房頂上,在她面前就是那根衝天而起的光柱,她的左眼眼白眼黑對換了顏色,無數玄奧的巫紋在她眼中遊動,從那光柱內扯出四股四丈左右的分流,一股被她眉心中的巫海吸納,一股被她異變的左眼吞食,兩股被她身後的兩口青銅色棺槨吞噬。
陡然,一股奇異的輕微到幾乎沒人察覺的陌生巫力波動從某個地方蕩了過來。
所有巫們的巫力波動都是獨一無二的,就算是雙生子或者三生子的巫,長相一模一樣,遺傳體質(DNA)都百分之九十九一樣,但是巫力都百分之百不一樣。
每一個巫都有自己獨特的巫力波動,這種巫力波動在大巫們的感覺來說格外敏感。整個茅山的巫們都習慣了彼此之間的巫力波動。
所以當那一絲輕微的巫力波動傳來,咒幽就猛地望向了那股巫力波動的來源,
她身後左邊那口棺槨隨著咣嘰的金鐵撞擊聲裂開一道細縫,只看見一縷黑煙一樣的氣息從棺槨裡冒了出來,衝著符夏所在的位置飄了過去。 同時還有數股神識都落向那個地方。
枯骨一樣的符夏,在這些神識的關注之下,無數怨魂圍著他,他的全身已經隻有骨頭了,心跳開始減弱。
常人心跳一分鍾八十到一百下,而姒夏的心跳只剩下一分鍾三四跳。
可就是這三四跳,每一跳都蕩出一圈兒輕微的巫力波動。
符厭不知何時出現在嘉定殿的房頂上,老頭子死死攥著一個青銅酒甕,雙眼巫火爆燃,盯著自己教導的幼子。
無數波動閃過,咒宗那邊的二代以上的巫們身後的青銅色、白銀色、黃金色棺槨透開一條條縫隙,一道道虛影無聲無息的或飛遁或直接撕開空間降臨到符夏上空。
這些朦朧虛幻的影子輕巧的立在符夏上空,沒有下一步動作。
它們的下一步動作取決於符夏,如果符夏引動巫力失敗,它們就消滅那些怨魂然後聯手吸取幽冥之氣,再由咒怨驅使的那名強大存在的鬼神灌注進符夏體內,讓他損失的精氣神全部補充回來。
每一個茅山巫子、巫女們都是這麽過來的。
也不知道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符夏的思維前面終於出現了一點光點,少年一喜,思維朝著光點急速而去。
......
在人界炎黃國廣袤的疆域養育著以十億記的炎黃人。
一座座巨大的城市星羅棋布的坐落在疆域上,伴隨著城市眾星拱月般的是更多的鄉鎮、村落。
在數以萬計的鄉鎮中,有一座小鎮,名叫越溪。
越溪鎮,因為一條環繞小鎮的越溪河而得名。
而小鎮上有著一所高中。
這座高中是縣級重點高中,哪怕在市裡面也是很有名氣的,所以每年填志願報考這所高中的學生極多。
因為財政開支優良,所以學校裡的教師福利待遇也很好。
校方甚至專門規劃了一大塊地,修建了二十幾棟七層小樓,這塊地就挨著越溪鎮小有名氣的景觀“三溪印月”邊上。
之所以要掄廡┗埃且蛭歉鱸ο模緗衩牡納倌輳有【馱謖庾蟶銑ご蟆
而學校的家屬樓,就是他的家。
十三棟,一單元,七零一。
一百三十平的房子,分為四室兩廳一廚兩衛的格局,房子的裝潢不算豪華,但是卻別具溫馨。
整體色調是白色的,而且沒有過多的花紋點綴,顯得簡潔大方。
燈火通明的寬大客廳內,姒曩板著臉將自己整個兒縮在沙發上。
他戴著一副時髦的黑色包邊眼鏡,鏡片下是一雙帶著滄桑的眼睛,他的眉毛很是好看,極其濃密,眉形好似兩柄揮出的唐直刀。
高挺的鼻梁下,菱角分明的唇形極其精彩。
男人的唇形是上薄下厚,也就是俗稱的鷹喙唇。
有句話說得好“男人四十一朵花”。
歲月的沉澱在這張臉上留下了獨一無二的獨特魅力,四十多歲的男人不論是經歷還是外表都處在最有魅力的時刻,特別他那儒雅中又不失陽剛的氣質更是極其出眾。
隻不過如今的姒曩面色差得嚇人。
認識他的人都有一個普遍的印象――姒老師的性格永遠都是溫和的,當然,隻要不牽扯到他的兒子。
姒夏――姒曩的獨子。
也是他的命根子!
男人剛知道,他的命根子失蹤了。
電話是下午打過來的。
兒子因為高考失利,受了很大的打擊,所以選擇了逃避,才十七歲就踏上了遠方的路,開始成為一名打工仔。
對於自己來說,兒子不管做什麽,都是支持的。
因為在妻子臨死前,他答應過她,一定會好好照顧兒子。
雖然兒子還在低沉階段,但是每個月至少都會有一通電話報平安,但兩個多月前,兒子就沒有再給自己打電話了。
在第一個月,本以為是兒子疏忽了,可是到了前幾天還沒消息,才感覺不對勁。
最終,自己的不安感果然應驗了!
到了現在,一輩子都在小鎮上長大的男人才愕然發現,不管自己在鎮上是個多麽了不得的人物,放到全國,那就簡直是連蚊子腿都算不上了。
除了報案等待消息,男人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其他辦法。
痛苦、無助、焦急,種種情緒折磨著男人,讓他的心如墜無底深淵。
兒子到底去哪裡了?
兒子――還活著麽?!!!!
這些念頭在姒曩腦海中來回閃動, 一想到兒子可能遭遇不測,姒曩就心如刀絞。
他突然一巴掌重重的按在了自己的臉上。
燈光突然熄滅了。
不是姒曩關了燈,而是整個小鎮都停電了。
隨著日子的越過越好,繁多的家用電器也接二連三的湧入了炎黃普通人家中。
特別是在炎炎夏日的川蜀之地,平均溫度可以高達三十八度的極熱地帶,空調、電風扇、電冰箱一樣都不能少。
小鎮前些年用電還算平穩,可是隨著近幾年生活質量的提高,用電量也翻了好幾番。
對於停電這種事情,小鎮上的居民們都漸漸習慣了――到了夏天,電總是不夠用的。
所以在小鎮陷入黑暗的時候,整座小鎮隻是隨著一陣抱怨而遺憾的噓聲,很快就陷入了平靜。
燭光在小鎮上的居民房內接二連三的亮起。
姒曩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停電之後,心平氣和的點上自己準備的蠟燭,而是將自己沉入黑暗。
男人帶著些許顫音的聲音在黑暗中輕輕響起。
“夏夏!”
就在姒曩痛苦不堪的時候,天上突然飄過來一片烏雲,悶哼哼的震雷聲中,淅淅瀝瀝的小雨從天空中掉了下來。
姒曩沒有在意當小雨掉落的一瞬間,小鎮上幾乎是同一時間響起的歡呼聲。
他隻是用手捂著臉,在黑暗中,肩膀顫抖。
低聲嗚咽。
所以他也沒看到,在他正對面,陽台邊防盜窗外飄著的一個黑色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