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狗雜種醒了,我就說這些賤骨頭沒那麽容易就死掉。”一個不太純正的多茨普裡口音叫喊道。
“我們應該升起火把他給蒸了,我要吃掉他的骨頭給我們失去的親人報仇。”這個聲音屬於女人。
“不行,約根鎮長說要先暫時留著他的賤命,你們可以拿他來發泄自己的怨氣,比如挖出他的一個眼球什麽的,我想約根鎮長是不會介意自己的俘虜身體少點什麽零件。”菲利普斯聽出這個聲音來自那些原住民圍攻自己時在窗外指揮的家夥。他努力抬起腦袋想看看說話人到底長成什麽樣子,結果這個舉動導致自己的肩膀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腳,騎士發出一陣呻吟聲,他發現自己費力逃脫那些入侵者的約束,卻被這些“自己人”當成了入侵者,命運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捉弄人,明明被敵人當成了座上賓客卻慘遭自己人的私刑虐待。
幾名圍觀者走上前去解開捆綁在騎士雙腳上的麻繩,他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都被人用繩子緊緊捆住,當捆綁在自己腳上的繩子被解開後,菲利普斯重重的摔在地上,他重新感到一陣眩暈,接著被幾個強壯的家夥一把拽起,雙腳拖地的向前移動著。不久騎士發現自己被帶到那座破舊的小教堂門口,由於教堂的入口比較窄小,他幾乎是被人像扔包袱一樣的扔進教堂。
教堂內的陳設十分凌亂,所有長排椅子都被人掀翻,那些祈禱用的燭台和盛放聖物的禱告台也被人洗劫一空,牧師專用的懺悔屋被砸開一個口子。菲利普斯看到自己正前方站著一名有些蒼老的中年人,典型的劍灣平原原住民打扮,赤紅的面孔一看就是常年從事各種農牧勞作留下的痕跡。中年人身後站著幾個青年人,手裡拿著各種木製物品充當武器。
“你說自己是多茨普裡騎士團的成員?陌生人!”中年人低頭看著躺在自己腳下不遠的菲利普斯問道。
騎士努力抬起頭顱,張開嘴巴用模糊不清的嗓音說道:“是的,我是多茨普裡正義區第一守備騎士團的一名分隊長,一周前率領部隊到邊界上的烽火塔加強防禦,但是遇到埋伏全軍覆滅,我拚命逃出來之後來到這個小鎮。”
中年人向前走了幾步為了能夠聽清楚騎士含糊不清的語言,他繼續問道:“這個小鎮叫西斯鎮,我是鎮長布萊特.約根。我的鎮子在五天前被那些入侵者攻破,無數身穿多茨普裡騎士團裝束的入侵者狂風一般衝進我們的鎮子,搶奪走所有糧食和鐵器,壯年男人都被征調走去軍營服役,年輕女人也都被掠奪走,那群掠奪者的頭目號稱自己也是多茨普裡正義區的騎士團成員,為了阻擊入侵劍灣平原的入侵者而暫時從我們這裡借走這些東西,他承諾說等戰爭結束之後就會把所有借走的人和物全部還給我們。那麽你是來還債的人吧?”聽到這裡菲利普斯試圖掙扎的站起身子,但是他發現自己根本不可能順利站起身來,有人從背後狠狠踢了騎士一腳,讓他的額頭再次重重和地面接觸。
約根鎮長繼續說道:“整個平原上的所有村鎮幾乎都被這些號稱騎士團的家夥們光顧過,離我們鎮子不遠的河灣鎮由於鎮民對騎士團的征調表示出強烈的懷疑,整個鎮子的所有人都被屠殺殆盡,現在鎮子上空還盤旋著成群的食腐鳥,據說那些鎮民的屍體都被平原上的野狗和豺狼給吃掉了。然後又有人說這些騎士都是冒牌的,他們的真實身份是那些盤踞在大陸西南邊界的土匪強盜,不過讓我們感到疑惑的是,
那些冒牌貨身上怎麽會佩戴著多茨普裡正義區的鋼鐵之顱徽章,打著旗幟也是紅黑相間的恐怖骷髏旗。”說完他指著腳下的菲利普斯所穿戴著的鎧甲,重重吐了一口濃痰。 “約根鎮長,戰爭已經爆發,不再是劫掠或搶奪資源的小規模騷擾行動,而是一場被預謀已久的全面入侵戰爭,那些冒充騎士團的入侵者目前正集結強大兵力和騎士團征討部隊在劍灣平原對峙著。我可以用生命保證,騎士團成員是不會去掠奪任何一個平原上的鎮子,這種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發生。所有事端都是那些入侵者一手策劃的,他們為了破壞劍灣平原原住民和多茨普裡的關系,而故意做出這些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請相信我,我的確是一名真正的騎士。你可以在我的口袋裡發現蓋有多茨普裡正義區標志的委任徽章。”
一名站在約根鎮長身後的青年人揮舞著手中的半截木棍說道:“約根老爹別聽他胡說,就算他真是多茨普裡的騎士團成員又能如何,當我們遭受劫掠失去親人的時候,這些每年拿著我們上繳稅金的勇敢騎士又在那裡?反正我們也無法確認他的真實身份,乾脆把他吊在鎮子大門口勒死,也好對任何再敢入侵我們鎮子的家夥們起到震懾作用。”
這時菲利普斯好像意識到問題的關鍵,他忍著身上傷口的陣痛平靜的說道:“殺死我也不會挽回你們損失的所有物資,如果你讓我回復自由,我可以幫助你來抵禦任何入侵者的掠奪。入侵者隊伍中有很多蠻族勢力,當沒有軍糧的時候,那些野蠻人甚至會吃人肉,如果你們希望在下次劫掠之前有所防范,那麽就請恢復我的自由。反正你們人多勢眾,我一個人也不會對你們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威脅。”
約根鎮長背著手在騎士面前來回踱著步伐,他有些蒼老的面孔上出現了更多皺紋,只見他用銳利的眼神盯著趴在地上的菲利普斯問道:“說說你的防禦計劃,讓我們來確定下你到底是個冒牌貨還是真正的騎士。”
“能先給我松開這些繩索嗎?我想它們也會束縛住我的思維想法,呵呵!”菲利普斯繼續試探著對方到底是否能夠接受自己的建議。
約根鎮長對著騎士身後的兩個中年人做了一個手勢,站在他身後的年輕人再次高聲說道:“老爹難道你真打算相信他,你忘記那些和他穿戴一樣的家夥是如何對待我們的了嗎?我們不需要這些假仁假義偽君子的幫助,如果再有入侵者膽敢光臨我們的鎮子,我和其他人一定會好好教訓他們的,哪怕是獻出我們的生命。”
“夠了小約翰,不要忘記我們只是世代生活在劍灣平原上的農牧民,對付牲口和莊稼才是我們所擅長的。這個騎士悄悄潛入進我們鎮子,如果不是那匹戰馬暴露了他的行蹤,或許我們到現在還不會意識到有人進入到我們的鎮子之中。我能理解你失去親人的痛苦,同樣我也失去了最最摯愛的親人,現在我們首要任務就是加強鎮子的防禦以避免再次被那些入侵者掠奪走我們僅存的物資。”約根對著那名滿臉稚氣的青年人怒吼著,他快速向前走了幾步來到菲利普斯前面用低沉的聲音問道:“現在和我們說說你的計劃,希望你能夠說服這裡的所有人,你要知道西斯鎮是一個民主的小鎮,我雖然是鎮長但是很多事情還是要聽取大家的意見。”
一名鎮民給剛剛被松綁的騎士搬來一把椅子,菲利普斯對他點頭致謝卻發現對方注視自己的眼神中充滿了冷漠。他略微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直的雙手,發現自己紅腫的右手早已一片血肉模糊,可能是那些鎮民對自己施暴時留下的痕跡,這反倒是幫他解決了一個問題,淤血在他昏迷的時候被放掉了。菲利普斯看到自己對面的鎮民已經開始顯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他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喉嚨說道:“鎮長能告訴我鎮子上還有多少青壯年男人嗎?”
約根鎮長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如實回答了騎士的提問:“鎮子裡的青壯年男人全在這個教堂裡面,有二十七個人。基本上都是年輕人。”
菲利普斯轉過頭看了看分散站在教堂大廳中間的人們,然後有些沮喪的搖了搖頭說道:“都是些孩子,看來鎮子的情況還真是不太妙。鎮長最近還有人到鎮子上掠奪物資嗎?”
“前天來了一小股強盜,殺死了我們五個人之後又掠奪走了一些糧食。他們倒是沒有穿戴騎士團的裝束,應該是平原上四處流竄劫掠的土匪流寇。”
菲利普斯撓了撓滿是塵土的頭髮說道:“據我所知,入侵者已經將多利安大陸西南地區的所有強盜流寇全部整編進一個叫做紅翼救世軍的組織當中,所以你們前天遇見的那些強盜應該也是紅翼救世軍的小股部隊,專門負責掠奪平原上所有鎮子的物資,已補充他們大部隊的戰略物資補給。”
約根鎮長微微彎下腰用手拄著自己的額頭問道:“為什麽他們不直接穿戴騎士團的偽裝來和我們索取物資,而是選擇用這種暴力手段強取豪奪?剛才你也說過他們偽裝騎士團來作惡是為了破壞我們這些原住民對多茨普裡的信任。”
“之前的偽裝是為了在整個劍灣平原上製造混亂,但是現在戰爭已經打響,所以他們已經沒有必要再去偽裝什麽了。”
約根鎮長繼續追問:“既然騎士團的正規部隊已經和這些入侵者交手,那麽你認為誰會奪取最後的勝利?”
菲利普斯試圖掩蓋自己難看的表情,但是他知道對方已經從他不自然的表情中看出答案,他慢慢說道:“勝負未定,雙方僅僅交過一次手而已,現在讓我們來說正題吧。我認為僅僅依靠西斯鎮目前的人手,很難從正面抵禦住紅翼救世軍小股掠奪部隊的再次光顧。現在最有效的辦法有兩個,要麽你帶領所有鎮民離開小鎮往西南方向遷徙,然後不斷收容那些和西斯鎮經歷過同樣命運的其他小鎮居民,最後尋找一處地理位置優越的小鎮作為據點共同抵禦入侵者的再次進犯;還有一個辦法就是在西斯鎮施行全天候輪崗值班,當入侵者再次光顧小鎮時及時預警,讓所有人都隱蔽起來。”
約根鎮長對菲利普斯提出的兩個方案都不是很滿意,他緊繃著面孔繼續問道:“如果我們依托鎮子來防禦,是否能夠抵禦住那些救世軍的入侵?”
“鎮子上有武器嗎?鎮子外牆滿是各種缺口,而且這種高度的石牆根本不能阻擋任何人進入鎮子。鎮子的唯一圓形拱門也是對方騎兵最容易快速進入的通道。”
約根鎮長用眼睛緊盯著自己對面的騎士說道:“那些入侵者用鎮上婦孺的性命來逼迫我們將種地的鋤頭和做飯的炊具全部交出,鎮子儲備倉庫中的所有物資也全被他們搶奪運走,我們現在維持日常生活的物資也都是居民自己保存在地窖中的余糧,有些地窖修建得很隱蔽,所以沒有被那些強盜們發現。”
“離我們最近的一個鎮子有多少路程?”菲利普斯問道。
“藍茵鎮,往西走兩個小時的路程就能到達。”
騎士繼續說道:“被紅翼救世軍掠奪之後,你們和藍茵鎮有過聯系嗎?”
“我派小約翰去藍茵鎮尋求幫助,但是他發現那個鎮子的居民已經全部逃掉了,整個鎮子被人洗劫一空。然後小約翰繼續往西走了一個小時的路程來到三葉鎮,那是個規模不小的城鎮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他們放小約翰進去聲稱自己抵禦住入侵者的幾次試探性進攻,最後和對方達成和平協議成為對方的一個附庸城鎮,負責給對方提供一些糧食和戰馬用的飼料。”
“什麽?你的意思是三葉鎮選擇投靠那些無惡不作的入侵者勢力?”菲利普斯有些懷疑自己聽到的話語。
約根鎮長的面容上再次浮現出猶豫的神情:“是的,因為三葉鎮的城防十分堅固,而且還擁有武裝力量,所以他們有充足的本錢和那些入侵者來談判。像我們這樣的城鎮只能默默忍受對方的一次次掠奪。”
騎士重重跺了一下右腳憤憤的說道:“這簡直就是背叛,多茨普裡還在和那些入侵者戰鬥,而劍灣平原竟然已經出現了變節者。”
“算了吧!高尚的騎士老爺,我們有選擇自己立場的權利。當那些入侵者劫掠我們物資屠殺我們同胞的時候,多茨普裡可一直緊閉著大門沒有做出任何實質性援助,那時你們威猛的騎士團軍隊難道只知道萎縮在堅固的城牆後面為我們祈禱嗎?”菲利普斯側面的一個中年男人疾聲說道。
約根鎮長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滿臉傷痕的騎士繼續說道:“你現在也看到了我們鎮子的實際狀況,我們其實也想加入到那些救世軍的行列之中以尋求他們的庇護,對方認為我們只會成為包袱所以拒絕了我們的請求。”
遭到鎮長怒斥一直保持沉默的小約翰再次用手中的木棍重重敲擊在教堂的大理石地磚上,他高聲說道:“我不會加入到那群十惡不赦的入侵者軍團中, 我要給死去的父親報仇。要投降的話你們去投降好了,我不會跟隨你們去和那些手上沾滿我們親人鮮血的劊子手同流合汙。”
約根鎮長走到小約翰面前一把抱住瘦弱的年輕人並低聲勸慰著對方:“小約翰,我相信你父親也不希望你因為仇恨而失去生命,那樣的話他的犧牲就沒有任何意義了,人活著本來就是一件充滿各種苦惱的事情,有些時候我們必須要學會生存的法則——委曲求全逆來順受。如果投靠入侵者勢力能夠確保我們的鎮子不再被掠奪,人民不會再被隨意屠殺,我到認為這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約根鎮長轉過頭看著菲利普斯苦笑著。
騎士並沒有反駁對方的觀點,他僅僅做出一個無奈的姿勢然後說道:“鎮長,我到有個辦法可以確保你和你的鎮民不會再受到紅翼救世軍的騷擾。”
“說來聽聽吧!”
“很簡單,帶領你的鎮民去投靠三葉鎮。我想大家都是劍灣平原上的原住民,他們一定不會拒絕你們的加入,而且雖然他們暫時和那些入侵者達成了和平協議,但是在這種混亂無序的世道中,任何協議都是靠不住的。我想三葉鎮也希望能夠聚攏更多平原上的難民來提升自己的實力。”菲利普斯信心滿滿的看著自己對面的約根鎮長繼續說道:“如果你一旦確定要投靠三葉鎮,就要想辦法說服自己的鎮民和你一同前行,畢竟要所有人放棄自己的家園遷徙到別處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我不知道現在鎮子還有多少余糧,但是建議你盡快做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