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清晨，空氣卻不再清新。

挺滿足的是，晨陽還是那麽乾淨那麽美。

因為民眾的配合、軍隊有效的遏製，喪屍增長率急劇下滑，一夜之間，也不過才增長了百分之二。

大概，這算是挺好的一天吧。

葉雨澤早早起床。出乎意料的是，他能下床走動了，因為恢復還不完全，他疼得呲牙咧嘴，一瘸一拐步履蹣跚，像個正學走路的小孩子。

陽光正好，透過窗戶，溫溫柔柔的灑在地板上。

穆妃梳妝，看著鏡面裡的葉雨澤，嘴角淺笑。

縱然外面的世界猶如地獄，她覺得，也要讓自己活得開心。再大的悲傷，也應該挺過去。

“伊哥，你說，這麽多飛機在天上響，哪一架是來救我們的?”不知道為什麽，穆妃要說這樣一句話。

葉雨澤停下腳步，扶著牆，撐著腰，咬牙道:“可能一架都沒有吧。”

穆妃無奈道:“為什麽說得那麽絕望?往好處想會死嗎?”

“不不不，凡事要往壞處想，做好最壞打算，真的事與願違的時候，至少你也能承受……”

“什麽鬼?”

葉雨澤頓了頓，道:“你傻吧，不在外面呼救，誰知道你在這裡?”

“對誒。”

葉雨澤回到床上，打算開始拆繃帶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還是第一次進女孩子的房間，第一次睡女孩的房間，並且第一次和女孩睡一張床……十八年來所有的純潔估計都因為昨晚而消失了……好吧，上個星期抱美女同桌去醫務室的他，就已經不再純潔了……

說起來，若不是因為這事，他也不會被張揚找上家門。

真是死了活該，蘇無繪都不是張揚的女朋友，他葉雨澤憑什麽抱不得?富家子弟的邏輯真是讓人難以費解。

但說實在的，這個美女同桌，是真的美得傾國傾城，和穆妃簡直不相上下。追蘇無繪的人很多，說有一長排的隊伍都不是誇大。葉雨澤有時也偷看同桌的大白腿，不過他對蘇無繪沒有念想，那次送她去醫務室，僅僅因為自己不能傻愣著尷尬而已。

現在喪屍出現，就算再美，怕也無人欣賞了。

她蘇無繪，死沒死還是個未知數呢。

“伊哥，我幫你。”

葉雨澤正忍痛拆著繃帶，梳好頭的穆妃就過來了，她伸出纖纖玉手，不容拒絕，接過葉雨澤手中的繃帶，一點一點地拆開。

多少年來無人這樣與他靠近了?還是個惹人心疼的美女?

葉雨澤心中沒有任何歪念頭，全是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拆出一個腦袋出來，穆妃看到葉雨澤的容貌了。

這大概是一個會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面孔。葉雨澤的眼睛隻能用美來形容，睫毛很長，眼珠墨黑，泛起光澤，比她穆妃的眼睛還要靈動，然而在這瞳孔深處，似乎有一道極為深厚的牆。

“伊哥，你蠻帥的。居然沒有留疤?”

“真的?”

“沒人誇你嗎?”穆妃嘻嘻一笑，“就像有人說我漂亮一樣。”

“沒……”

穆妃給他一個白眼，繼續幫他拆繃帶。

拆到胸膛那兒，她頓了頓，然後繼續。

拆到肚臍眼那兒，穆妃又頓了頓，納悶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麽。

從表面上，葉雨澤的傷已經看不出來了，他的疼痛在內部，好在那個未知的細胞在幫他，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痊愈了。

“臥槽！”

拆著拆著，穆妃愣了，居然連髒話也脫口而出。

葉雨澤看到自己的情況，也懵逼了，趕緊捂住胯下。

穆妃的臉蛋瞬間通紅，眼神不自在起來，她趕忙轉身，去窗口拉開窗簾看風景。

葉雨澤一臉尷尬，不好意思的說道:“那個……對不起啊穆妃，我也不知道我什麽都沒穿。這繃帶從手術後都沒取下來過，我也感覺不出來我有沒有穿、穿內褲。”

穆妃不好意思說話，捧著自己的臉蛋深呼吸。

葉雨澤隻好自己來了。

全都拆完後，他把繃帶扔下床，然後拉過被子蓋起來，羞澀的說了句“好了”，穆妃才慢慢轉過身來。

穆妃沒有臉紅了。她無語道:“我去給你找件我爸的衣服。”

十一層的喪屍估計都在樓頂。

穆妃很快就安全回來了，並把一件休閑的衣服扔給了葉雨澤，順帶一雙鞋。

他好歹也成年了，骨架發育很好，隻是體型稍稍有些瘦高，一米七五，不算高也不算矮，卻剛好能夠穿上穆妃爸爸的衣服，唯一的缺點是，太過寬松。

“你為什麽給我一雙皮鞋?”穿好衣褲，葉雨澤坐在床上哭笑不得。

“你見過一個成天忙著工作的男人，會有閑心穿除皮鞋以外的鞋子嗎?”

“可是，運動鞋總該有吧?”

穆妃攤手，“我也很絕望呀，他太久沒用，找不見了。”

“要不你給我一套西裝得了，休閑裝加皮鞋，這個……”

穆妃捂嘴偷笑:“不不不，我才不要去呢。我可不是你的女仆。”

她的眼像月牙一樣彎起來。

介於這個笑，葉雨澤認了。他無奈地穿好鞋，又站起來慢慢地走動，想讓自己快點好起來。

時間無法控制，不知不覺，很快，已然黃昏。

殘陽西入崦。

東方的天空是最黑的，臨近西邊，才有亮光。晝夜交替的時間快到了，這座城市，活著的人們將繼續提心吊膽。

各個電視台逐漸恢復。

雖然，這裡的新聞仍舊直播，但沒有前兩天那麽不停止了。

電視劇、廣告，在少量的時間裡，照樣按計劃播放。

除了這個省，其實外面，還是歌舞升平。

……

……

“那個，穆妃，跟你說件事，我得走了。”晚飯過後，葉雨澤堅定的說。

他看著穆妃的眼睛，似乎害怕她的責怪。

但出乎意料的是，穆妃愣過神之後，微微一笑:“你說過的。我也說過我不會走。”

葉雨澤道:“其實我很希望你跟我離開。雖然，很可能保護不了你，但我會盡全力。”

“嗯，我知道伊哥不是那種人。可是，”穆妃道，“其實我也希望你能留下來。伊哥，相信政府好嗎?況且，一個人多孤獨。外面那麽多喪屍，你的傷還沒好……”

葉雨澤的傷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此時的他，已經能奔跑，能使大勁了，就是稍稍有點疼。估計今夜一過，他就痊愈了。

他也不是不相信政府。

他不可能完全聽信黃重斌的話，而且人家也沒有明說。

他隻是害怕政府。

如果說，張父編的慌成功騙到某些高層，那麽第一次沒把他帶走，他們就會來第二次。

市長說調查出來喪屍的起源，有多少人願意質疑?

大多數人想的可能都是，寧可錯殺也不願放過吧?

喪屍製造者、母體攜帶者，光是這兩個名頭，葉雨澤相信，過不了多久政府就會派人來這棟樓抓他。

除非，張父的謊言被戳破。

他在這裡呆了一天一夜，沒來人抓他，算是他運氣好。若再待下去，那可就說不定了。

“你等等，我給你看個東西。”穆妃突然想到了什麽，摸出手機，進入瀏覽器，搜索“巨型喪屍”，然後彈出了一堆新聞資訊。她點開第一個，沒有去讀文章，直接點開插在中間的視頻。

這個視頻隻有十幾秒，卻令人震撼。

它的拍攝地大概是幾層樓高。由於是手機拍攝，畫質不怎麽樣――當時正處黃昏，一頭有五米高的人形巨人砸爛汽車，掏出一個人就往嘴裡塞，嚼出一嘴的血。巨型喪屍全身猙獰，牙齒細而多，皮膚粗糙坑坑窪窪，經過夕陽卻又泛起油光。

這是目前為止發現的，唯一一個會吃人的喪屍，其他喪屍的目的，好像隻是為了傳播。

網友猜測這是變異最厲害的一個喪屍。

它出沒在“芳華公墓”旁的一條街。

而葉雨澤他們，就住在這條街的小區裡。

“這是我昨晚翻到的新聞。伊哥，你要是走了，遇見這隻喪屍怎麽辦?”穆妃問。

葉雨澤眉頭緊鎖。

他明白自己除了愈合力快一點，就是一個普通人。

他被咬的話也會變成喪屍。

被巨型喪屍碰到還是會死。

可是，被政府抓去，雖然會戳破張父的謊言，但憑自己黑色的血、快速愈合的能力，也肯定會被拉去做實驗。

誰知道科學家有多變態?

他若是生不如死，還不如去死。

被抓後，自己的命都不能主宰。離開後，雖然危機四伏，好在，他至少還能主宰自己的去向。

所以，他還是決定離開。

“不，穆妃，就算有這隻巨型喪屍，我還是要走。”

“為什麽?你圖什麽?外面那麽危險。”

葉雨澤不善於撒謊，道:“我、我有難言之隱。我必須得走。”

穆妃愣了愣，然後收回手機，失落的低頭，“那好吧，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不能左右你，隻能……祝你好運了。”

空氣安靜了很久，所有漂浮的塵埃都那麽輕柔。

“那……那我走了。”很久之後，葉雨澤打破了寧靜。

穆妃也很快回話:“嗯，伊哥再見。大概在正常的世界我們相識，會成為好朋友吧。我這個人其實不好相處，一堆的毛病，有個願意忍受我的同齡人，其實挺開心的。”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初中以來，你算是我的第一個朋友。有緣再見。我走了。”葉雨澤邁開步子，不舍的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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