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著狗娃走在出城的路上,青石鋪就的街道有一種不規則的美感,灼灼的太陽烘烤著每一塊青石,也觀察著地上每一個人的行為舉止,自然也溫暖著善良,炙烤著罪惡。
兩個衙役模樣的官差押解著一個戴著腳鐐和手銬的罪犯路過楊易和狗娃的身邊,拇指粗的大鐵鏈隨著他的走動碰撞著堅硬的青石發出刺耳的刺啦聲。和楊易交錯的瞬間兩個人無意識的對視了一眼,隨後這人就移開了目光。但楊易見到他的瞬間就被驚到了,這人雖然是披頭散發,仍然看的出是那種大家族出來的貴族子弟,身上的那股滌蕩天地的氣質是無論如何也裝不出來的。此人天庭飽滿,眼神蒼勁,一看就是那種經歷過大是大非,大上大下的那種人,這一定是在極短的時間內經歷了從天庭到地獄的事情,才會給人一種淡漠的一塌糊塗的感覺,仿佛滄海一粟,任他周遭世界滄海桑田,我自浮浮沉沉,不聞不問。
不得不說這種人是極具人格魅力的,而且這人有很強的武學天賦,雖然此刻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的武功痕跡,但此人一旦開始練武,終究會在短時間內成為一代宗師,因為楊易的師傅丘劍生曾對他說過,有武學天賦的人身體裡天生會有一股氣在周天循環,一生基本不會生病且身體也要比常人的健碩不少,更別說這人的額頭地閣方圓,學什麽都不會太難。
沒錯,就這麽一眼楊易就已在這人身上獲取到了這麽多的信息。雖然楊易的武功已經廢的差不多了,但畢竟有過武學巔峰的經驗,所以眼光還是在的。
胡思亂想間楊易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今天這白沫城有些不對啊,按理說這古家招婿應該有很多人望風而動啊,怎麽這一上午也沒見幾個人談論這些事呢,畢竟是城中豪門大族,不應該啊。
把這個疑問說給了狗娃聽,狗娃聽完清秀的臉上掛起了憨厚的笑
“易哥你有所不知,一來這古家行事本來就十分節儉,不喜歡在街頭巷尾搞那些張燈結彩華而不實的東西。二來呢,古家招婿是有條件的,至少要有秀才的功名才能收到招婿資格,所以很多人即使知道今天古家招女婿,但是沒有資格連古家大門都進不了。這三來呢,古家坐落在白沫城最東邊的東子湖旁,而咱們現在是在白沫城的西邊城門,所以這裡沒資格去古家的人也就沒那麽興奮了,故而也就對此事不那麽上心了。”
“原來如此。”楊易了然的一點頭,拉著狗娃繼續向城外走去。
“易哥,咱去哪啊,我餓了我們能不能先吃飯?”狗娃見楊易拉著自己直直的向城外走,也不說話也不知道去幹什麽,剛剛說好要去吃飯的,難道城外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飯館嗎?
“帶你去吃叫花雞。”
“叫花雞?”
“嗯,叫花雞。”
“易哥,叫花雞是什麽啊,雞肉就是雞肉還分什麽雞嗎?”
楊易一時語塞,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解釋自己另一半記憶中的東西,後來索性也就不解釋了,隻告訴他這是自己家鄉的一道美食,也就不再搭他的茬了。
一路出了城向山上走去,陽光一路守護著青山蒼翠,從早晨到午間。土路兩旁的樹木姿態各異,有的直插藍天剛正不阿,有的則彎回虯龍俏皮不已;有的枝繁葉茂片片送風,有的則枝柔葉垂無風自動。山林間的鳥兒已經不似早晨那般嬉鬧,但時不時傳來的黃鶯輕啼應和著山間小溪的環佩叮咚給這炎炎的日光增添了一絲稀薄的清涼,
很是難得。 楊易走在這土路中央,狗娃則緊緊的跟在他身後半尺的地方。自從出城以來,他就是這個狀態,眉頭深皺,在額頭激起了淺淺的紋路波浪。狗娃不敢打擾他,隻能乖乖的跟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自己的肚子早就叫過三巡,舌尖也早已思過五味,就是這樣他也從沒叫過楊易。
楊易在想什麽呢?此刻他的腦海在經歷著一次蛻變,他感覺到他的腦容量在以腦仁為中心無限的向外開疆拓土。與此同時,他自己也在不斷的整合著這些雜亂的記憶,這些時間隻要一有空閑,他就會去做對比,做整合。事實證明這是很有效果的,縈繞在他腦海裡的兩股記憶已經在慢慢的相互融合,不再像原來一樣的各自扎營,各自盤踞在腦海的一邊,好像兩軍對壘似乎隨時都有一場硬戰。
他現在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和另一個記憶中的世界有很多相同的地方,不過這已經是那個世界的歷史,而自己正在經歷著。那個世界也有歐陽修,也有曾鞏,同樣也有聲名遠播的柳三變和在天朝還不怎麽出名的蘇東坡。然而更多的地方是很不相同的,那邊有歐陽修的朝代叫做宋朝,雖然也是詞風繁盛,但也偶有詩歌佳篇,詩歌盛行於唐代,那是一個四海升平民風開放的朝代,而我大天朝的歷代歷史上從沒出現過這樣一種文體,四四方方工工整整,平仄平仄平平仄,仄平仄平仄仄平,像對聯又不像對聯,不管五字七字,不管四句八句全都合著平仄韻腳,但卻工整的不像話,最詭異的是這些詩句獨來真的韻味非常,不是凡物,實在怪異。如果說這些東西徹底顛覆了自己的世界觀,那麽後來自己夢中的神奇才真的讓自己懷疑了世界,擱著千萬裡可以用手機見面,薄薄的電視機裡能裝下一舞台的戲劇,機器人可以幫人們掃地抹灰講故事,四處高樓林立美女如雲,街頭巷尾一片盛世繁華,人人讀書全民文化昌盛。
要讓這些東西徹底融合,是一件任重而道遠的事情,急不得。想到這楊易慢慢的從記憶中退了出來, 每次整理這些記憶都十分耗神,沒多大一會自己的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這絕對不是天氣炎熱引起的。
定定神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後老老實實向山上走的狗娃,楊易心裡閃出一片溫暖,自己遇此大難,這個和自己素不相識的小乞丐不僅救得自己的命,還在自己養傷的過程中一直對自己不離不棄,這輩子絕對不能負他,即使自己缺衣少食也決不能虧待了狗娃。
“易哥我們去哪裡吃這叫花雞啊?這山上方圓百裡也沒有飯館啊。”狗娃見楊易看著自己才幽幽問道。
楊易臭屁的一笑:“這世上隻有你易哥我會做這叫花雞,飯館哪裡吃的著。現在我們就去逮隻野雞回來,易哥我將這獨門手藝傳授給你。”
狗娃愣愣的問:“野雞是什麽?沒聽說過啊。”
楊易也愣了,沒見過野雞?任何山林裡哪會沒有野雞,沒有野雞那還能叫山嗎?
隨即一拍自己腦袋懊悔的說道:“哎呀,笨死了,白沫城屬浙江府管轄,這不就是天朝東南邊嗎。有野雞才怪了。”
隨後拖著狗娃便往城中飛奔而去,狗娃苦澀滿臉:“又去哪兒易哥?我好餓啊。”
楊易尷尬的咳嗽兩聲,滿臉堆笑,大義凜然的說道:“野雞是一種很可愛的動物,他們大多生的很漂亮,雖然平時受盡世俗白眼,但我們作為我大天朝為數不多的傑出乞丐,絕對不能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看著狗娃那丹鳳眼中閃爍著疑惑森森,楊易心裡早已笑成了一團,你要是能聽懂才真是有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