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易的話讓晏遊的內心狂喜不止。他自幼愛好文學,十二歲的時候就已經能指物作文,是臨安上層圈子裡有名的神童。對於詩這種新穎的文體他是不知道的,但對於那本失傳已久的文家寶典《詩》他是了解的,正因為他非常明白這部巨著的重量,所以他想由《詩》衍生而來的詩文又能差到哪裡,何況他聽楊易作過詩,可以說就算是那些早已名滿天下多年的老儒們聽到也會滿眼冒星星的。
見晏遊滿眼期待的看著自己楊易笑笑說道:“詩對你來說應該不難,畢竟你底子很厚。”說到這他稍微頓了頓,似乎是在想著從哪開始,不一會又繼續說道:“比如說,兩個黃鸝鳴翠柳,如果是你,你會用什麽方法接下去?”
晏遊眼珠轉了幾轉,沉吟著回道:“如果是我,我會作成,兩個黃鸝鳴翠柳,婉轉千回,互訴離人淚。”說完又重新看向楊易。
楊易有些吃驚,暗歎這臨安的大族公子果然不是蓋的,這樣都能作出意境貼合的詞句,這已經徹底和他記憶裡的美妙詩句脫離開來,完完全全變成他晏遊自己的東西了。他讚歎似的說道
“沒錯,就是這樣,除了意境要貼合之外,最後一個字還要壓得住韻腳,這樣讀來才能朗朗上口。不過作詩講究的是工整,上文是七個字下文也必須是七個字,難就難在要在工整的情況下壓得住韻腳還能使意境無窮。”
楊易沒過多的說什麽絕句,律詩,只是告訴他字數,這樣不僅便於理解,也避開了說出專業性強的詞語的時候被他纏上而脫不開身。
晏遊聽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即問道:“那若是楊兄來作,又當如何?”
“一行白鷺上青天”楊易的語氣淡薄且自然,仿佛本來就應該這樣似的。
“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晏遊聽完內心已經不再是狂喜,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欽佩,他不住的低頭嘟囔著這兩句優美的詩句,似乎早已為裡邊描繪的意境所著迷。
看見晏遊一副若有所悟的癡顛樣子,楊易在心裡長長的籲了一口氣,暗想總算是糊弄過去了。他的酒量是極好的,因此當下即使其他人都有些迷糊,但他卻還保持著一定程度的清醒,看那些臨安才子們跟王耳豪氣的撞著壇子,盡顯男兒本色的樣子讓楊易發出了會心的笑聲。更有甚者早已經衣衫凌亂,一隻鑲嵌著寶石的布靴踩著凳子,手上猛灌一口酒就哈哈大笑幾聲,對子一聯又一聯的從他口中作出,頗有些酒仙才子的意思。
不經意間已是華燈初上,楊易看見一個一個頭戴繡著古家字樣家丁冠的古家下人們極速的穿梭在這些微醺的才子中間,挑下一盞又一盞的花式燈籠,小心翼翼的點著又手腳利索的將它們掛起。
不一會兒整個畫舫二樓的房梁上就掛滿了各式的燈籠,好看至極,畫舫裡也早已點起了燭台,清光彌漫間畫舫被照的大亮。樓下賣酒賣菜的小販們並未因為夜晚而散去,相反樓下氣氛比起楊易所在的二樓真的要火熱多了。遠處湖面上的船隻也被燈火點綴的煞是美麗,從他這裡看過去只能隱約看見船體輪廓,但燈火組成的風景卻是能夠清晰的映入眼簾,尤其是倒映在湖面上隨著漣漪蕩漾,就更加好看了。
那個琵琶美女似乎很喜歡彈唱楊易的表白詩,每唱幾首其他才子的詞作,必定會唱一次楊易的詩,惹得晏遊煞是鬱悶,雖然他也不太在乎這些名譽,但從小作為被人捧著長大的他,現在在楊易面前竟然變成了平庸的一部分,多少還是有些鬱悶。
但他並不會因此就記恨楊易,經過剛剛的事情,對於楊易他心裡就只剩欽佩了。喝酒期間有人來找楊易對過對子,楊易也是來者不拒一一和他們對過,卻每次都是以他們大笑喝酒了事,楊易只是作陪並沒有因為對輸而喝酒,在他的記憶裡可是儲存了很多千古絕對,長長長長長長長就不說了,只是影視劇中唐伯虎那幾副惡搞的對子也絕不是這些剛剛接觸對子的才子們能對的上來的。
晏遊見楊易如此神勇就更是佩服,一度想再向他請教一番,但奈何找他對對子的人太多,一時間竟有些插不上話。不過這些人大多也就是一些輸了後抹不開面子又重新來找面子的人,因此在他們知道自己和楊易不是一個等量的人的時候也就嘴裡嘟囔著“騙子”不再來過了。
晏遊見楊易總算得空就趕緊悠悠的靠了上來,舉起酒壇子對他說道:“來,楊兄,咱倆喝一個。”
楊易見晏遊都舉起了壇子,於是就嘿嘿笑了起來,甩著手指點點晏遊說道
“嘿嘿,晏兄,你,有事吧。”
晏遊往自己嘴裡灌了一口酒, 嗆的他咳嗽起來,部分酒就打濕了他胸前的紫紗衣襟,咳嗽中領口都有些開了,露出了他的一截鎖骨和懷裡的一塊玉佩。又咳了一會,他把衣服整理好才說道
“我想向楊兄學詩。”
楊易見此也仰天喝了口酒,哈哈笑了:“晏兄你太客氣了,其實以你的才華根本不用學你就能學會,你只是不習慣罷了。”
“不習慣?”
“對,不習慣,你早已習慣了長短句的作文方法,灑脫且韻律感十足,一旦換了一種工整又要句句押韻的,你自然就不習慣了。”楊易循循善誘的解釋道。
“但我以前根本沒有見過這種文體,現如今也不過才見你吟了兩首,我該怎麽習慣?”
“飛流直下三千尺,你嘗試用七個字寫下一句。”
晏遊看著楊易臉上自信且豪氣的笑容,想了半天終於是搖搖頭說道:“接不上來。”
“飛流直下三千尺,一行白鷺上青天。”
晏遊聽他竟然又用一行白鷺上青天給接上了,真是又驚又喜。
“就是這樣,別的也一樣可以,雖然意境上要差點,但多少能訓練你習慣過來。比如,花開花落有時盡,一行白鷺上青天。又比如,本是無一物,白鷺上青天。都可以用它來押韻。”
見到晏遊像看神仙一樣的眼神看著他,楊易卻是得意的笑了,甩了甩他那破破的袖口把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提起酒壇,擺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給晏遊後,就走去人群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