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朵烏黑的厚雲蒙上了月亮的眼睛,天地之間猶如進入了混沌中,伸手不見五指,東北風肆無忌憚的呼嘯而過,吹的樹葉悉悉沙沙聲作響,淮水急切的奔向東方,江溶月癱坐在江邊抽泣著,懊悔、恐懼、羞恥的感受纏擾著她,將她折磨的已經沒有往日的照人的光彩。
蕭秦望著眼前的江溶月,心中有些不忍,今夜宣平王讓潘隱將自己喚到王府,見到蕭秦之後,蕭彥城用了一種讓蕭秦陌生的冷漠無情口氣,令蕭秦今夜將王妃江氏溶月,帶到淮水邊,將其溺斃。聽後,蕭秦驚訝的說不出話,以為自己做夢,往日夫婦兩人情意深重,更有一子蕭拓已經七歲,不知發生何事,竟要將其處死。
蕭秦原想規勸宣平王,可自己還未開口,潘隱就將披頭散發、衣衫不整的江溶月拉到他面前,蕭彥城再次告誡蕭秦,此事必須秘密處置,否則誰也保不住他的命。說完帶著潘隱轉身離開房間,蕭秦還沒緩過神來,看著已經關上的房門,再看看俯首在地的江溶月。無奈隻得先扶著王妃離開王府,走到門口,看到早已經備好的馬車,馬車的樣式再普通不過,並非王府所用,四周掛著黑簾,蕭秦將王妃扶上馬車,自己駕著車緩慢的走向城外。
一路上,數次蕭秦想要開口詢問緣由,但見到止不住哭泣的江溶月,蕭秦便打消了念頭,如果王妃向自己求情,自己該如何自處。大發善心饒過她還是遵從宣平王的秘令,將其溺斃。既然如此,不如暫時先不搭話,等到江邊再做理論。
“王妃……”蕭秦想要做一些安慰,卻發覺自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既然自己是要處死對方的儈子手,又何必假惺惺的慰藉對方呢,可是什麽不說,僅僅看著她在寒風之中披頭散發猶如女鬼般的哭泣,又於心不忍。
“蕭秦,我是不是該上路了?”江溶月言語間並沒有回頭去看蕭秦,因為那已經毫無必要,既然躲不過何苦為難對方。
“王妃……在下還是回去勸解一下王爺吧,或許期間有些誤會。”蕭秦恐怕也只能說些這樣沒有用的話了,如果僅僅勸一下就可以的話,宣平王何必要秘密處死王妃,她的父親江望之是太壽郡的太守,而她的伯父江泰更是巴州刺史,兩個封疆大吏,絕非尋常之人。能讓蕭彥城下如此大決心,自然無法言語之間便能化解。
“不必再說了。”江溶月用手抹乾臉上眼淚,故作鎮定的,企圖保持以往端莊的儀態,靜靜的站在江邊:“蕭秦,我有一事相求,我要你的承諾。”
“王妃,何事?如果能做到,在下一定不辜負王妃的信任。”蕭秦低著頭雙手拱與前。
“拓兒,如今已七歲,我要你答應我,盡你最大的努力保他平安無事。”宣平王妃此時回過頭,看向蕭秦,想到自己的兒子,眼中的淚水再一次的流了出來。
“王妃,此事……”蕭秦原想脫口而出包在自己身上,卻轉念一想,宣平王江州平叛歸來後,聲望大增,很有可能成為儲君,現在有一個潘妃,將來如果再誕下一子,那麽世子蕭拓這個失去生母庇護的長子身份極其尷尬。想到這,蕭秦心中盤算著如何作答,話便沒有再講下去。
“我知道此事你難以應承,我只需要你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即可,剩下的,全憑天命吧。”宣平王妃也知蕭秦為難,無意為難與他。
“謝王妃體諒,但是王妃可是真的在乎托兒今後的安危?”蕭秦立起上身,雙手也放了下來。
“汝何以這般問我?”江溶月不滿的反問道。
“如果今夜王妃無求生之念,在下願聽命與王爺,助王妃一臂之力。”蕭秦下定決心,今日勸說她,只要留著命在,日後總有解開誤會的那一天:“但若王妃能暫時放下您輕生的念頭,請將事情原委講與在下聽,在下定會設法營救。”
“哼,蕭秦,我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宣平王妃故作生氣,不願將事情再說出來,回憶當事的情景,讓她感到惡心:“我隻想告訴你,我此時死去,是我的本分。”
“沒有什麽本分是值得用生命換取的。”蕭秦並不打算放棄,突然用強硬的語氣說道:“溶月,你死後,根本無人有能力保全你的兒子。你死,他便死,你活,他才有活下去的機會。”
“我死也是為了他。”江溶月雖然下定決心求死,可是想到自己的孩子,母親的天性讓她沒有辦法割舍。想到這,突然感到胸口一陣絞痛,江溶月雙手捂住胸口蹲了下去,額頭貼著雙膝抽泣著。
突然一股想要保護她的念頭湧上蕭秦的心頭,走上前將自己的外衣脫下,披在溶月的身上,蹲在她身旁,右手在江溶月的背後拍著, 緩解她的情緒。
江溶月抬起手示意自己沒問題,但是仍然將頭埋在懷中,甕聲甕氣的說:“蕭秦,讓我冷靜一下。”
兩個人沒有說話,靜靜的蹲在草地上,遮擋月光的烏雲慢慢的淡了,皎潔的月光再一次鋪撒在大地上,風也漸漸的停了,樹木也沒有了聲音,天地仿佛定格一般,過了一會,江溶月坐到地上,用袖子再一次的擦乾臉上的眼淚,心情也平複了很多,感覺到一點冷意,雙手便將蕭秦的外衣緊了緊。
“我第一次在夜裡來到城外,味道真好聞。”江溶月幽幽的說著,轉頭看了一眼蕭秦:“你真的想知道為什麽王爺要處死我嗎?”
“王妃,在下想救你。”蕭秦也蹲累了,便故意的稍微遠離了江溶月也坐在草地上。
“為什麽要救我?似乎咱倆並沒有什麽私交。”江溶月在王府時間久了,知道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幫你,都會有自己的目的,她想知道,蕭秦的目的,自己是否能夠接受。
“王妃,因為你燒的菜好吃。”蕭秦嬉皮笑臉打趣著轉而嚴肅的說:“我不希望將來王爺會後悔。”
“你呀,王爺總是跟我說你,機靈卻又玩世不恭,他甚是擔心你難堪重任。”江溶月隨口說著,心中卻又一陣傷感,自己十七歲便嫁給宣平王蕭彥城,當年便有了蕭拓,夫妻和睦,舉案齊眉,羨煞無數旁人,不曾想現如今卻變成這樣。
“我也確實讓王爺操心了。”蕭秦並不理解是什麽事讓蕭彥城突然變得如此決絕。
“既然你想知道,索性,我便將事情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