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李悠宅回到住地。
天地寂靜,春蟲低吟。
這是藍鳶尾市東郊的一處農家小院,圍牆內是一棟三層小樓和兩間平房,小樓頂層一簇火紅的杜鵑花垂落下來,即使在漆黑的夜裡,也分外妖嬈。
院落樸素陳舊,除了房子外,裡面還有一口古井和一棵高大桑樹,此刻吐綠的桑芽兒在灰藍的夜空下生氣勃勃,就像一幅梵高筆下的風景畫。
李悠宅深吸一口氣,郊外的空氣就是爽,他一步竄上鐵欄門,落地無聲,動作空靈有如輕功高手,作為一名殺毒師,身手帥的一比。
房東是一對老年夫婦,平時對李悠宅關愛有加,甚至允許他房租一月一付,感動得這個穿越青年是眼淚汪汪。
所以,每次深夜歸來,李悠宅總像賊似的翻牆而入,農村老人家的睡眠都很淺,如果用鑰匙開啟,鐵門轉動間特有的吱呀聲一定會把二老吵醒。
李悠宅腳剛落地,一道黃影突然斜躥出來,剛想叫喚,李悠宅閃電出手,將一物精準地塞入狗嘴!
是他早上啃剩的半個肉包。
“花生米,是我。”李悠宅盯著這隻黃色的小土狗噓聲喊。
鼻頭聳動,空氣中飄動的果然是熟人的氣息,而滿嘴的肉香更讓小土狗興奮得暈倒在地,剛想站起身搖搖尾巴表示感謝。眼前那個善良的人類已經不見了,隻聽見小平房的門輕輕拉開又帶上。
花生米叼著夜宵屁顛屁顛地趴回小窩,直到吃掉外面那層面皮,才發現肉包裡面根本沒有肉。
……
小狗欲哭無淚的表情,被在窗前脫衣服的李悠宅看得一清二楚,他笑出聲,哼著小曲去衛生間洗個冷水澡。
嘩啦啦的水衝下來,讓他的雞窩頭柔順得就像草原上的羊毛。
他喜歡洗澡,更喜歡像條魚一樣泡在浴缸裡好好放松,可惜衛生間實在太小,就算買得起浴缸,也放不進去。
李悠宅歎了口氣。
沒錢也能活出瀟灑談何容易。
他不是不愛軟妹子,可更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穿越前他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為了生計買房買車,早出晚歸地累得像一條狗,活得很心塞。
既然有重活一次的機會,他隻想無拘無束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在藍翼殺毒公會,上班時間非常彈性,讓他有時間宅在家裡,做一隻快樂的宅男。
……
之前澡也不想洗就想撲在床上大睡一場,衝完涼後反倒睡不著了。
肚子有點餓,從冰箱裡取出一塊麵包,靠著床上一邊吃,一邊點開微信。
他們公會群裡一切如常,小夥伴口風果然很嚴啊,今晚的事隻字未提,之前在回來的路上他特意和夥伴們發了短信,明天再給刀姐一個驚喜。
明天是老大32歲的生日,還有什麽比公會升級更好的生日禮物呢?
退出微信,又用手機看會兒網絡小說,時不時地笑出聲來,差點被麵包噎住,輕松搞笑類的小說是他的最愛,在緊張工作之余,能讓他的身心放松。
他用微信打賞了2塊錢,感謝作者讓自己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章節才看了一半,手機慢慢從手裡滑落下來,他坐著睡著了……
……
屋子裡靜悄悄,和窗外無聲的夜色融為一體,隻有牆壁上的掛鍾滴滴答答,還在兢兢業業地算計著時間。
當指針指向3點45分時,房間裡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酣睡中的李悠宅突然動了。
他兩條垂下的胳膊蚯蚓一樣滑動起來,左手長了眼睛似的精準地撿起掉在拖鞋裡的手機,右手輕車熟路,解鎖之後進入殺毒師APP,點開捕獲一欄。
在空蕩蕩的捕獲欄面板裡,隻有一個殺氣騰騰的紙臉人頭像。
頭像下有三個選擇鍵。
左鍵:發送
中鍵:刪除
右鍵:釋放
食指擱在屏幕上撫摸著,歪著圓頭好像在思考什麽,而雙目緊閉的李悠宅渾然不覺,呼嚕聲無比酣甜。
……
這根“食指”足足思考了3分鍾,終於停在了“釋放”鍵上,輕輕一點。
空氣中一陣扭曲。
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從手機裡滾了出來,落地時化成一隻人形怪物。
紙臉下是一具半透明的水墨人體。
它狼狽地直起身。
重獲自由的離奇和喜悅,讓它木然呆立了足足好幾分鍾。
難以置信,自己居然沒有被送去切片(研究)或者刪除(直接銷毀)?
好半天,它才環顧四周一臉茫然。
自己這是在哪兒?
恍惚中看見一間逼仄老舊的鬥室,屋子裡亮著一盞台燈。
然後,視線迅速被一陣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吸引,這才發現一個人類男子正歪頭靠在床頭酣睡。
這是個陌生的年輕人。
它腦子突然有點亂。
自己是怎麽出來的?難道是這個人放了自己,莫非他也是一隻潛伏在人類世界的病毒,或者是某個病毒的傀體人?
可如果是他救了自己?為什麽把自己放出來後,就立刻睡著了?
想到這裡,它腦子更亂了。
紙臉人躡手躡腳上前,俯視睡夢中的李悠宅,灰色的鼻尖聳了聳。
病毒的鼻子比狗還靈。
幾裡外都能聞到同類的味道。
當它直起腰時,臉色變了。
慘白紙臉上幾十隻肉色的眼睛和嘴巴都在獰笑,令人毛骨悚然。
同類的味道他沒聞到,它聞到了仇人的味道。
拎起地上的一個塑料袋抖了抖,滾出一套皺巴巴的動力服和一張3D打印面具,這面具赫然是一張老乞丐的臉。
哈哈哈,果然是你,我親愛的戲精先生!喲,您老怎麽把我給放了?
它想來想去,這個年輕的殺毒師既不像個腦殘,一身更沒有酒氣,唯一的可能,就是這家夥得了“夢遊症”。
紙臉人瞟了一眼李悠宅握著的手機界面,正驗證了自己的猜想:是這個愚蠢的人類在夢遊症發作時放了自己。
……
不作死就不會死。
等會看你怎麽死!
它興奮地圍著床前轉了一圈又一圈,時而猙獰時而微笑,然後停下腳步,安靜地俯視李悠宅酣睡的面容,就像在欣賞一塊上好的牛排。
自己已經失去了一個傀體人。
還有什麽比讓捕獲自己的殺毒師成為自己的傀體人更殘忍的報復呢?
它左手撬開李悠宅嘴巴,另一隻手變成一根吸管,緩緩伸進這個人類的口腔。下一步就是鑽入他的後腦,隻要留一截自己的手指融合他的神經元細胞,就能初步控制這個人類的意識。
就在吸管剛挨近李悠宅的舌頭,閉著雙眼的李悠宅突然一咬!
紙臉人來不及慘呼,身子連手就被李悠宅雙手牢牢環勒,動彈不得。
李悠宅嘴放大成一個恐怖的弧度,一口咬住紙臉人的臉!
一口一口地吞噬,接著是紙臉人的身體,無論它怎麽掙扎扭動,這個閉著雙眼的人類冷酷得就像一隻吞食羚羊的巨蟒,直到紙臉人最後一隻腳丫子消失在嘴角,李悠宅的嘴才慢慢縮小成原狀。
小屋又恢復了寧靜。
床頭的呼嚕聲再次響了起來,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
……
十幾分鍾後,沉睡的李悠宅口腔裡傳出一個奇怪的女聲,“真難吃!”張嘴呸的一聲吐出一口黑痰。
黑痰落地,好半天才凝成一個人形,正是之前慘遭李悠宅毒嘴的紙臉人。
它白臉破布一樣皺成團,鼻子嘴巴完全黏在一起,瞬間老了十歲。
原本半透明的水墨身體,現在淡得幾乎成了全透明的水,顫著兩條細腿晃晃悠悠,連站都站不穩。
比起身體上的虛無,它大腦更是一片空白。正用極度驚恐的表情盯著酣睡的李悠宅,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它連滾帶爬地撲向房門,手剛挨到門把,身子突然凌空飛了起來,一根閃光的白線纏住了它身體。
李悠宅不知什麽時候赤腳站在床下,他依舊閉著雙眼,左鼻孔裡有半截鼻涕在上下移動,此刻正打著呼嚕用手機對紙臉人進行掃描。
徒勞掙扎。
紙臉人瞬間被吸回手機。
當它頭像再次回到屏幕上原有位置時,和之前那個滿臉凶相不同的是,現在的它呈現的是一副極度萎靡的衰相。
放下手機,閉著眼的李悠宅搖頭晃腦地爬上床,但是沒有睡覺,而是盤腿端坐在床頭,雙手舉起,兩根食指著大腦兩邊的太陽穴,整個姿勢好像在舉行什麽莊嚴的儀式,表情說不出的詭異。
這時李悠宅腦海裡傳來一個清冷又帶著些疲憊的電子聲:
超級病毒系統開始綁定宿主!
10…9…8…7…6…6…6……
叮咚,綁定失敗!
由於能量不夠,系統無法啟動!
……
“魂淡,怎麽會這樣?”
李悠宅口腔裡發出驚怒的尖叫,閉著眼的他重重一拍枕頭。
這聲音令人毛骨悚然,因為既像七八歲的小蘿莉,又像七八十的老太太。
“系統,我命令你再次啟動!”李悠宅口腔裡的聲音惱怒地吩咐。
“能量不夠,系統無法啟動!”清冷的電子聲音回答。
“我叫你再試一次!聽到沒有?”李悠宅的表情幾近扭曲,做咆哮狀。
這抓狂聲回蕩在小屋中。
連趴在台階上睡覺的花生米都警覺地豎起來耳朵。
系統沒有任何回應,估計是能量不夠,或者是乾脆不回答。
許久之後。
李悠宅猙獰的臉色漸漸平靜下來,他摸著下巴自言自語:“吃了一個C級,還說能量不夠?好,那我就找個A級,S級……吃!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