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之行隻得再次作罷,匆匆趕往東宮。
李綱的死,消息很突然,在關注者眼中卻又是如此的意料之中,辦喪事的和參加喪事的都做好了準備,杜荷剛到東宮門口就遇上了李承乾的騎著馬出來徑直而去,趕緊調轉馬頭跟上。
李府門前白幡飄飄,招魂之音影影綽綽,可卻感受不到多少悲傷之氣。李承乾的到來也未打破李家這略顯歡樂的氣氛,沒錯,是歡樂,李家上下幾無悲傷氣氛,若是不知情者打門前過怕都得嘀咕一聲不肖子了。
這家主的去世看著也不過是走個流程罷了,若不是李承乾面帶悲色,只怕李安仁還要笑臉相迎了。也是,李綱這都八十五了,當代大儒,位極人臣,風光一世,這輩子也是值了!
對於李綱,雖然只是見過一面,聽過一講,但對於這位老儒杜荷是真心佩服!可惜啊!若不是年齡差距實在是太大,老天爺不給時間了,沒準還能成為一對忘年交,可若不是年齡足夠大了,還能看得這麽通透嗎?還敢說這些話嗎?何況李綱老夫子還送給了杜荷一本畢生所研之書。
陪同著李承乾祭奠了李綱,關於李綱的身後事這兩日朝堂大佬們應該就會拿出章程來,諡號和追贈官位都會頒發下來,相信李二不會讓老臣們寒心,畢竟太上皇還在呢!
......
“杜二,你說這大唐終有一日也會如前朝一般失國嗎?”東宮弘教殿,李承乾屏退了所有宦官婢女,獨獨留下杜荷與其對面而坐,至於上首,可不正是夫子講學之坐嗎?
“太子殿下,我大唐如初升朝陽,煌煌之日,正當如日中天,殿下何出此言?”杜荷背心有點汗,這話不敢亂接,先敷衍著想對策。還記得唯一一次聽李師講學說得就是這東西,沒想到這太子還在裡面繞圈圈。
“是啊!朝陽初升,自然便有那日薄西山之時啊!”李承乾語氣低沉,顯得有些落寞,當日李師之言定是銘記於心、永生難忘了。
“太子殿下正是朝氣蓬勃之年,何需說這些暮暮之語,不若我約上程大一起去打場馬球如何?”
“杜二不必如此,我沒事,不過是李師這一去,有些感慨罷了。日出日落輪回不息,又有誰能逃得了這宿命啊!”李承乾仰起了頭,一身的落寞氣場。
杜荷的背心已經濕透了,難以想象,這等話語從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口中說出來當真是如此怪異。
“太子殿下,路漫漫其修遠兮,沿國萬載非易事,後輩自有後輩福,即然此時無解,何不活在當下,待來日或許便想通透了。”杜荷思考片刻,開解著這位儲君,不敢亂說啊!一個不慎把人往廢了說可就麻煩了。
“杜二,你說若是聖人該是作何想呢?”李承乾雙眼望向門外。
杜荷不敢接了,這種話真不敢接了,要是讓李承乾和李二鬧得不愉快,這可就真的是自找沒趣。
“走,杜二,陪我出去走走!”李承乾突然起身,往外走去,杜荷只能跟上。慚愧啊!身為穿越者,連這十二歲少年的心思都摸不透。
......
貞觀五年正月初六。
這場球杜荷是真不想去打,可即然答應了,一口唾沫一個釘,為了貴族的榮譽,杜荷撐起了疲憊的身子。李承乾的‘出去走走’就是騎著馬跑到藍田然後再換馬飛奔回來,這一個來去都快趕上八百裡加急了,得虧杜荷這登州一行騎術大進,不然非得半路涼了。
起床收拾完畢,
已經是日上三竿,杜牧已經準備好了一車玻璃鏡子,華三也備好了棗紅小牝馬,抓住馬鞍往上一翻,趕緊翻下來,揉了揉大腿:“華三,去拉個馬車過來!” “杜二,你這是要用車騎嗎?”隔著老遠程二的聲音極具穿透力地傳來,馬車不停,繼續緩緩前行。
“杜二。。。”程二還待繼續吆喝,被隨後出來的程大一把捂住了嘴:“杜二!你這就騎不動馬了嗎?”
馬車不停,繼續前行,直接到了程家別院門口,杜荷撩開簾子,緩緩鑽了出來:“二位程家兄長有禮了,今日卻是對不住了,兩股戰戰,上不得馬,打不了球了。”
“你小子。。。”程二再次被程大捂住了嘴:“杜二這是何故啊?年紀輕輕怎如那老頭一般騎不得馬了啊?”程大走上前來,奚落起了杜荷。
杜荷也不惱,坐著馬車來會被這幫糙漢子奚落是早就預料到的, 翻了翻白眼:“程大說笑了,昨個騎馬傷了腰股,今日卻是對不住諸位兄長了。”
“你這也。。”程二掙脫了程大魔掌,正欲發言,卻被後面伸出的一隻大手一拉。
“杜二倒是重諾之人,即然你傷了腰股,今日這球不打便是,今日也不過是招呼大家來聚聚,吃肉喝酒便是!”是尉遲老二鑽了出來。
“尉遲二,不是說好的今日大戰三百回合嘛!即便杜二上不了馬,我們來便是了。”被尉遲寶琪拉得一個踉蹌的程二終於說了句完整的話,這次程大沒有捂住他的嘴,目光直直看著二人。
“行了!程大,即然都是兄弟,那自然是同富貴、共患難才是,杜荷今日受傷了,若是他沒來便罷了,即然他來了,我們怎麽能只顧自己痛快,留下兄弟在一旁百般無聊。”別看尉遲寶琪長得黑壯,這話說得是有禮有節,一改往日粗魯風格,到叫三人有些詫異,只是這眼睛老往程大那裡斜。
“多謝尉遲二郎抬愛,萬萬不可因為我掃了大家的興頭,不然我定當羞愧萬分。”身為事主,杜荷趕緊開口打破僵局。
“尉遲二郎說得對,都是兄弟,自然要一道兒,不能為了個馬球撇下兄弟不是,來!即然傷了腰股,那便先來歇息一二,這時辰也差不多了,想來那些小子也快到了。”程大卻是再拍了一把還要說話的程二,對著尉遲寶琪拱了拱手,又對杜荷一請。
話到正份上了,東道主作請,杜荷便跟著一起進了程家的別院,後面的馬車自然有華三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