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這是為何?”送走杜從則後,杜荷問老媽,這實在是納悶啊?哪有長輩來給晚輩拜年的,還初二趕早。
“二郎,你還記得你叔爺爺杜襄公淹嗎?”老媽也沒瞞著,雖然二郎年紀不大,可都暫代家主了,這些陳年往事自然無須隱瞞。
此杜荷非彼杜荷,當然沒見過杜淹,不過杜荷功課做得足,知道這是何方人士,杜淹算是老子杜如晦的親二爹,是自己爺爺的親弟弟:“母親,叔爺爺我自然記得,前歲過世時我還隨大兄一起去悼念過。”
“那你知道為何你阿耶沒有去嗎?”杜媽繼續問到。
“這~~~莫非阿耶同叔爺爺有過節?”杜荷想了想,只有這個答案了。
“這不只是一點點過節啊!”杜媽歎了口氣:“還記得嗎?以前你問過你阿耶為何只有他和你叔父兩兄弟,他卻是二郎嗎?”
“我知道,是還有一個伯父,早年的時候死於戰亂。”以前杜荷啥事都會告訴七娘子,之前杜荷旁敲側擊又問了回來。
“你伯父是死於戰亂,卻不是被亂兵殺死的,而是被你叔爺爺杜淹害死的。”杜媽拋下了一個大炸彈,這炸得杜荷有點懵,‘這又是一出什麽豪門恩怨嗎?這也太狗血了吧!’
“二郎,本來我不應該如此編排長輩,可這事也只有我來給你說了。”杜媽再歎氣:“說來你叔爺爺也算是一位有經天緯地之才的人,然而他與你大父素來不睦,自然與我們這一支不和,而且他這人心胸狹隘,武德二年的時候鄭王掌洛陽,當時你叔爺爺、你伯父和你叔父都仕鄭王,當時你叔爺爺便借故向鄭王進言,處死了你伯父、囚禁了你叔父。”
“這~~~”杜荷有點接受不了,見識有限,實在是想不到啊!都是一家人,為什麽要搞得不死不休,這實在是超出了他的認知了。
“後來想必你也能猜到吧!當今聖人破鄭王,你叔爺爺被定了死罪,你叔父來找上了阿郎,希望你阿郎向聖人求情,放過你叔爺爺。唉!到底是一筆寫不出兩個杜字,阿郎便去求了情,聖人順勢就放過了你叔爺爺。在這之後的事你是知道了,他被太上皇流放巂(gui)州,聖人即為之時,又召回朝做了宰相。說來與你相交的袁太史令還是你叔爺爺流放巂州結交的,回朝後舉薦給聖人的。”
“所以,三伯父這是覺得有愧與我們。”杜荷明白了,想不到這看似和睦的杜家還有這一番豪門恩怨。
“說來你三伯父其實也是個坦蕩之人,就因為你這個叔爺爺,他們這一支便不受族裡待見,你叔爺爺死後,這兩年與各房關系到還多有修複,日久見人心吧!”
......
現在不是聽老媽吹這些豪門恩怨的時候,拉著一車玻璃鏡,華三在左,小四在右,趕緊出發拜年才是正事。
李府,就是太子少師‘太子殺手’李綱的家。雖然只見過一面,只聽過一堂學,可對於這位‘老儒’,杜荷是當真記憶猶新。李少師病了,打那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李家宅府不大,至少門口看著是這樣,通報一聲,剛轉過照壁,就有一身穿灰白圓領袍,看著三十多歲的人迎了出來。
“杜二郎君新年納福!”來人笑呵呵的迎接著:“在下李安仁有禮了。”
“李博士辟日延新,我曾於東宮坐於李師之下,今日特來給李師恭賀新年。”做過功課,李少師今年八十多了,兒子已經死了,這是他孫子,
國子監博士。 “多謝杜二郎君記掛著大父,只是。。。只是大父入冬前一病不起,卻是不便會客。”李安仁面色有異。
“這卻是叨擾了,我只能遙祝李師了。”李少師生病的事早就聽說了,也不強求,畢竟只是表示一份尊敬,杜荷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內院右膝跪地,李安仁自然閃到一邊。
“元正啟祚,福壽延長,願李師早日康健!”遙祝李少師之後,杜荷方才緩緩起身。
“杜二郎君多謝了!”李安仁待杜荷起身後,卻是躬身對杜荷行了一禮,表示感謝,眼眶有一點點發紅,想來李少師的情況不容樂觀。
“李博士言重了,賀禮還請收下。”杜荷示意了一下,華三已經把鏡子搬了過來,放好。
鏡子沒包裝,看得李安仁瞳孔一縮,總算還有一分定力:“多謝杜二郎君厚禮,即然你曾於大父坐下就學,便將一本大父校注的《論語》拓本贈與郎君,以全師生之誼,大父只怕無力再教授郎君了。”李安仁回了一份超級重禮啊!
“荷多謝李師厚愛。”杜荷再次對著內院深深一鞠躬,讀了幾個月書了,這份禮物的輕重自然明白:“多謝李博士。”
“郎君有麒麟之姿,相信定不會辱沒大父所學,這也是他的心願。”李安仁說到。
“不知李博士與國子監許助教相交如何?”李安仁是國子博士, 這讓杜荷想起了‘許大佬’。
“許助教博學多才,我不如也。”李安仁說得謙虛,可杜荷分明看見他面帶不屑。
“不知李博士對科舉之事是否有研究啊?”杜荷也學會了察言觀色,趕緊轉移話題。兩人又閑聊幾句,大家時間都緊張,借故也就結束了拜訪,揣著李綱的學術著作,杜荷心滿意足的走了。
接下來是褚亮褚夫子,照例一份鏡子大禮,褚亮也誇讚了杜荷一番,直誇得杜荷要呼‘受不了!’全然沒有幾個月之前才入學之時那般刁難的模樣。杜荷本來還想見識一番褚亮的兒子、未來的大佬褚遂良,奈何人家正在工地上給李二正修廟,不敢擅離職守,直呼可惜了。
離開褚家,已經是日頭偏西,拜年也是個體力活啊!打起精神,目標:歐陽府,去給老師歐陽詢拜年。
歐陽夫子家也是門頭不顯,表明身份,稟明來意,歐陽家的管家熱情的招呼杜荷進來,一轉過照壁,被一個總角童子擋住了去路。
“四郎君,這是阿郎的學生杜荷。”老管家先給小童子介紹到。
“小四郎新年納福。”杜荷行禮,這是夫子的孫子吧!
“我知道,你是杜二!你為何叫我小四郎啊?”那童子卻是問到。
“你即然是歐陽夫子孫輩,排行第四,不叫小四郎叫什麽啊?”杜荷解釋到。
“杜二郎君,這是阿郎四子通,喚四郎便是。”那老管家趕緊解釋到。
‘什麽?兒子!我這老師還真是老當益壯啊!’杜荷有些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