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城城北一所庭院深處,在灰沉的天色掩映下,朱黑漆的祠堂更顯得壓抑深沉。祠堂裡燭火飄搖,一股老舊腐朽的氣息四下彌漫。
祠堂中央單有一個供桌,檀香繚繞而無神龕,原本神龕的位置擺著一個牌位,並未刻字的牌位。牌位之下,還有個小牌位,同樣沒有刻字。
此時供桌前恭敬地垂首立著一個白衣男子,憑模樣瞧不出年齡,只是從臉上看去,像是女子般濃妝豔抹,讓人感覺十分別扭。
如果宋鐵在此,當會認出此人正是青崖城他見過的第三個先天高手,控制了飛鷹幫幫主衛青衣作傀儡的楊懷遠!
“師尊在上,徒兒不孝,終是沒能及時趕到!徒兒奉師尊令去趙國及夏國尋找逃出生天的師伯、師姑,但徒兒費盡了一切心力,仍然沒有師伯、師姑半點消息!眾師伯中,只有左師伯與師尊一樣收有弟子,恐怕他的弟子也與徒兒情形相同,都躲藏了起來暗中查訪。
“自魔君師祖他老人家仙去,江湖一乾頂尖的武學高手因師祖秘寶而從同流合汙逐漸變得互相猜忌、互相防備,也使得而今江湖稱得上是暗流湧動,有蠢蠢之勢。因此,徒兒思慮良久,認為暫時該從夏國回來,與師尊匯合。卻不料你老人家竟然失去了消息影蹤!徒兒惶恐,不敢胡亂揣測師尊安危,但從徒兒抓獲的新月谷弟子中得知到一件令徒兒心亂如麻的消息!
“師尊你竟然啟用了混沌儀之線索,這讓徒兒不得不為師尊安危擔憂!師尊在上,徒兒實在駑鈍,解不開線索,隻得跟蹤新月谷之人潛入線索所在臥龍山脈。因徒兒於青崖城布置,遂錯過了一件要緊之事,新月谷之人竟然被人生生震斷了渾身經脈,再又被石子以尋常之力砸死!此凶徒手段之殘忍心性之狠辣實在駭人聽聞!徒兒眼拙,瞧不出下手之人是否雲嵐宗或懸空山,抑或他派高手。
“徒兒猜測因不敢於雲嵐宗與懸空山眼皮底下大肆派人,是以新月谷目前在青崖城內則僅剩有一個後天卑微之徒,也即目前唯一的線索來源。徒兒一定小心盯著他,只要他出城前往臥龍山,必不會讓他離開目之所及,再不敢稍有差池。只是徒兒十分擔心雲嵐宗和懸空山知曉混沌儀線索,則局勢定然莫測也。
“師尊在上,徒兒每日敬香上天,以求師尊及諸位師伯、師姑安好!”
……
面前五人,兩個裝死,兩個奄奄一息,香香則抱膝痛哭。宋鐵任由她大哭,等了半天也等不來巨鯨幫的增援,也就灑然一笑,步到了崔命面前。
“絲絹,你知道多少?”宋鐵淡淡問道。
“知道是你娘繡給老子的,如何?”崔命已是破罐子破摔,根本沒想過活命。
“不錯不錯。”宋鐵輕笑道:“從來行事,我都不必非要求個答案,既然如此,則安心去吧。”他笑著轉向香香,道:“哭完了沒有?”
香香一哆嗦,茫不知措地看著他。
“我說過,抱怨命運之人,即愚蠢又可恨。人之所以分成三六九等,便在於命之認或不認。而今你認不認命?”
香香一時愕然,不知陸公子意欲何為,癡癡答不出來,倒也把眼淚收了。
“認命,則你之結局隨手可測;不認,則你之生命從此而多姿難測。認命,不過是我走之後,你被巨鯨幫幫眾逮住,橫屍於某個角落;不認命,我倒是想看看,一介蠢笨的青樓妓子,能調教成哪一步。告訴我,你認不……”
“不認!我不認命!帶我走,
陸公子,求你帶我走,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心甘情願!”香香突然發狂一樣吼了出來,雙眼滿布血絲,淚痕下的臉已是極為扭曲。 “很好,站起來。”
香香扶牆站立,既堅毅又恐懼的眼神使她控制不住雙腿,不斷顫抖著。
“過來。”
香香小心地挪了過來。
“撿起來。”宋鐵用腳尖踢了踢地上一塊碎石。
香香抖著手,撿起了石塊。
“砸死他,不準有任一塊完好的地方。”
“啊!”香香猛一顫,石頭掉在了地上。
宋鐵冷笑不止,雙眼如同陰司來的厲鬼,極其森冷地盯著她。
“來啊,老子皺一下眉頭,不是人生父母養的!”崔命惡狠狠地喊道,一口口的血不斷自喉嚨湧出。
香香突然發瘋似的叫了起來,極快地撿起石頭就朝崔命撲了過去。一下、兩下,鮮血如雨打屋簷,不規則地胡亂濺灑。
崔命從悶哼變為痛喊,又漸漸沒了聲音變為抽搐。一下、兩下,隨著地上滲出的鮮血如水波一樣一圈圈闊延開來,崔命已是死無完屍,翻爛的血肉有絲絲熱氣冒出,香香再也吼不下去,一腔苦膽水如救火的水龍般嘔了出來,地牢裡已是一片狼籍。
那另一名鴇兒雙雙,早在石塊落下的第一次,就已經嚇得活脫脫暈死過去,倒也算運氣。裝死的於化龍極速顫著腿,哪裡還控制得住。一陣惡臭傳來,卻是那名老鴇,生生抽失了禁,抽成了痙攣。
宋鐵冷笑一聲,又緩緩踱步到了老鴇邊上。只見老鴇突然發狂地站了起來,嘴裡不成腔地亂吼著,不顧一切朝牢房出口跑去。
“哼!”
宋鐵沉聲猛一喝,如一柄重錘錘擊在老鴇身上。“噗”,一口血噴濺,老鴇一頭栽在了一步之外。
“砸死她。”宋鐵淡淡笑道。
香香大口大口喘著氣,雙眼突然恨了起來,卻是恨向宋鐵。宋鐵滿不在乎地笑了笑,道:“仗義每從屠狗輩,下流盡是讀書人。哼哼,眼見的血肉殘忍就是殘忍,貪官汙吏們一句話便教餓殍遍野,倒還算不上多大的惡?”
宋鐵的話,像有了某種吸力,香香一步一步移了過去,雙眼一會失神一會茫然一會又恨又狠, 石塊上的血一滴滴垂落,仿佛她的生命也一滴滴墜向無底深淵。
落石而血灑,抬手而肉開,如鼓點般的頓挫聲中,老鴇已成一攤爛泥。
“很好。怕香香不是你的本名?”宋鐵突然問了句毫不相乾的話。
“陳玉香!”沙啞的、惡毒的聲音響起。
宋鐵啞然失笑,這名字怕和自家“宋鐵”也有得一拚,鄉野之人倒也般配鄉野之名。“記好了,我不叫陸白,我叫宋鐵。”他笑道。
突然傳來一聲叫喚,卻是裝死的於化龍掙扎著身子艱難跪了起來,哀求地顫聲道:“你是宋鐵!你是惡狼幫鐵爺!鐵爺,我是……我是…….鐵爺等等,小人十分仰慕你,小人……小人於化龍願從此追隨鐵爺!”
倒讓宋鐵一怔,笑道:“說吧,你所知道的絲絹之事。”
“我不……不是,我說!我全說!崔執法……姓崔的也沒告訴我多少,小人只知道此乃一副地圖,是……是臥龍山脈裡一處隱蔽所在,他們……他們也沒徹底破解那處所在!”
“就這些?”
“小人……小人實在不知了……哦對,聽姓崔的說,咱們幫……不對,是巨鯨幫黃炎似乎帶著幫中高手進山了!”
“哦,多久進去的?找到地方了?”
“不知多久,肯定沒找到,姓崔的說,還要破解不少東西!”
“還有?”
“沒……沒了……求鐵爺饒了小的狗命!”
“咯咯咯!”宋鐵一陣怪笑,道:“陳姑娘,希望你還有力氣。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