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浴血的陳玉香搖搖欲墜,腳下的於化龍屍身讓他嘔盡了膽汁,一陣頭暈目眩,她偏頭往一旁栽倒。
宋鐵腳下一踩,穩穩扶住了她,勁力透穴,硬是讓她暈不過去。
他放開手,冷冷地道:“你以為這就是惡?哼哼,你從未見識過惡!”
“為什麽,要讓我殘殺他們,為什麽!”陳玉香的聲音已徹底不是原來的聲音了。
“機會,不是隨時都有,今日我給過。”宋鐵淡淡說道:“況且你也說過,願意做任何我讓你做的事,不是麽?”
陳玉香哪裡答得出話來!
“你沒想到我竟然是此種人,你沒想到我竟然會讓你乾此種事。”宋鐵笑道:“不,你錯了。你沒想到的,你沒看清的,是你自己。在你說出願意為我做任何事之時,究竟有沒有想過,真的是任何事?真的願意?”宋鐵一張臉沉了下來,一字一頓道:“你連自己都認不清看不明,還敢妄言不認命?”
宋鐵步到暈死過去的雙雙面前,用腳踹了踹,道:“給你一個機會,說出你的理由,無論何種理由都不重要,只要說出你下不去手,我立時就饒了她放她走。”
陳玉香把眼光緩緩移到了這位昔日姐妹身上,緩緩地步了過去蹲在她身旁,伸出手,緩緩地撫上秀發。“她給我的孩子,買過一個香囊,雖然我沒能給到孩子手上。”緩緩舉手,重重砸下石塊,砸上那張嫵媚多姿的臉。“她曾為我擋過粗俗的客人,讓我避免受辱!”一下、兩下,石塊如蝶翻飛,帶起的血,如蒲公英的隨風飄散。“而現在,她在露出本性之時,叫我賤貨!她連一絲可憐的眼神也沒有,她叫我賤貨!”
碎骨裂肉的鈍音如巨獸踩踏於山林。
“我只是個賤貨。只是個想活下去的賤貨。”陳玉香緩緩站立,冰冷的雙眼看向了手中血泡裡的石塊,隨手丟了開去,仿佛丟掉的,只是飄於衣裙之上的落葉,無足輕重、毫無意義。
“或許吧。”宋鐵滿不在乎地說:“販夫走卒本無意義,生命本無意義,意義,那是自己給自己的籠牢,自己給自己規定出來的罷了。”
……
拾級而上,兩人走出地牢,月色朦朧在群星之中,如披上一層迷惑之紗。庭院有蟲鳴,有涼風,不見巨鯨幫幫眾。宋鐵在前,陳玉香垂首跟隨在後,兩人像是閑庭信步,避開了那些深夜中為生計為歡愉的不眠客,回到了九堂駐地。
“宋……宋堂主!”兩名值守大吃一驚,差點嚇出了驚叫,自家老大的老大赤著上身,身後還跟著一個血池裡泡過的女子!這是什麽情況?
“明日一早叫張虎過來。”宋鐵淡淡吩咐一聲,跨入了院門。
兩丫頭早已深睡,宋鐵笑道:“自己找灶房燒熱水,自己去後院水井處衝洗。”說罷不再理她,回了主屋打坐運功。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腳步輕來。“吱呀”,房門推開,陳玉香如幽魂女鬼一般步了進來,反手關上房門,小聲地“咦”了一聲,卻見宋鐵並未睡下而在打坐。隻略一停頓,她便走近了宋鐵,溫潤的雙臂緩緩纏在了他身上。
“滾出去。”宋鐵眼也不爭,冷冰冰道:“記住,除非我有交代,以後不得進來,不得自作主張行事。”
那溫暖的手臂顫了兩顫,卻沒松開,摟得更緊了。
突然一股巨力襲來,嬌哼聲中,陳玉香不由自主地彈到了門口,猛吐出一口血。她強忍著胸腔劇痛,一句話也沒說,
轉頭又出了屋子。 第二日晨,屋外傳來兩丫頭的驚呼,隨後一連串亂七八糟的疑問問了出來。片刻,楚惜端著茶水推門而入,“老爺,有個女子跪在門外,問她話,她什麽也不說!”
“知道,去吧。”宋鐵淡淡道。
楚惜摸不著頭腦,卻也不敢繼續發問,乖乖地退了出去。
不多時,張虎也來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好奇,沒有問出聲。“爺有吩咐?”
“不動聲色地去給我找出臥龍山脈的地形圖來,若沒有,就給我找幾個能繪製或者能立沙模的人來;不動聲色地把我的交代告知飛鷹幫衛青衣。”
“是!”
“於武學功法可有疑問?”
“屬下愚鈍,總不能把招數施展順利!內力則漸有增進,屬下不敢一日耽擱。”
“你內力尚淺,還不到一重境界,自然無法隨心施展招數。不過眼下我也無法,去吧。”
“是。”
宋鐵起身跟著一同出門,來到陳玉香身邊冷笑了兩聲,道:“說!”
“求宋爺……”
“以後像她們那般叫我老爺。”
“求老爺傳我武功!”
“哼哼, 不然?”
“我便跪死在此!”
宋鐵冷哼道:“若非我本有打算給你開脈聚氣,你如此行為只是找死。滾吧,時機成熟,我自會喚你。”他轉向不遠處悄悄看熱鬧的兩丫頭,笑道:“她今後同你們一樣,做個婢女。”言罷又返回了屋子。
張虎怔了怔,這女子模樣倒是千嬌百媚的,只是冰冷得厲害,實在猜不出是從哪裡來的,擺擺頭正要離去,被兩丫頭悄聲喚住了。
“虎爺……”
“怎麽?”
楚惜朝他勾勾手,又朝宋鐵屋門偷瞄了幾眼,待他走近問道:“虎爺知道她是哪裡來的?”
“不知,我也奇怪。”
秦時怯生生地說:“老爺先前說要給她開脈聚氣!”
“又如何?”
“嘻嘻!”楚惜搶道:“我和時姐姐也有這般心思呢!虎爺能不能去求求老爺,也給我倆來個「時機成熟」唄?”
張虎立時把頭搖成個撥浪鼓,斷然道:“你們想讓我找死嗎?你兩個是姑娘,爺倒是輕言細語的。我若是胡亂開口,運氣好爺罵兩聲,運氣不好一掌劈死我!”
嚇得兩丫頭猛咂香唇,好一副失望之色。
“為爺好生辦事,說不定你二人想的「時機成熟」,某一天就自然而然來了。”張虎總結一句,快步離開了。
……
整整五天閉門打坐,宋鐵總算等來了想要的消息。
“此人是衛幫主找來的,說其可信任。”張虎指著旁邊一個矮小精乾之人說,從懷內摸出一張羊皮遞給了打坐的宋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