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鐵想到的答案,隻可能是巨鯨幫背後也有深悉事由的勢力。
事情如何透露出去的不重要,因為必然是透過新月谷傳出來的,追尋這個原因則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那是新月谷自家的問題。
如此,宋鐵理出了一條非常清晰的線索:新月谷知道某處有他們十分在意的“那件事”,手中也有指向“那件事”的線索,不管是什麽緣由,反正此事最終泄漏了出去,被多方勢力得知,多方勢力聯手或各自為政地也想要追尋“那件事”或得到“那件事”所藏物件。
新月谷來人死在了臥龍山脈,朱魘獸幫的忙,宋鐵下的手。宋鐵隨手竊取了線索,並以新月谷門人身份自居!青崖城幾乎舉城皆知他宋鐵乃是新月谷門人!衛青衣知道此事是因龍師爺告的密,換句話說,城主也是想追蹤“那件事”的一方勢力,所以在他即將被葉紅姝殺死時恰到好處地救下他。
念及此,宋鐵心下不由得苦笑起來,當初為震懾惡狼幫幫主而大放厥詞,冒充新月谷門人,如今怕是這樣的後果並不那麽好承受!
只要新月谷再有人來,他必定死路一條!
那巨鯨幫又有多少人知道此事,知道他們幫會破解出了線索內容?又有沒有人偷偷摸摸地告訴別人?絲絹丟出去七張,從崔命手中收回來一張,還有六張在外面。雖然那六張沒有出現類似醉春樓的事件,但怎敢保證就再無人破解了?更有可能,隨著時間慢慢推移,青崖城應同樣會是舉城皆知兩大宗門決戰地,有不尋常事物!
雲嵐宗能否知道那便要取決於城主,懸空山則不確定。城主有其私心也算能夠理解。其關鍵在於,如此推演下來,城主會否因為他是新月谷之人而再放他一馬?大概不會,就因為舉城皆知了。更有可能,當城主確認線索被巨鯨幫破解,或自己也破解掉之後——絲絹已經流傳了出去——會不會立即出手對付他?!甚至都不需要城主動手,被宋鐵殘殺滿門的葉紅姝就一定不會放過他!
左右盤算,無論何種情況,他宋鐵都隻可能有唯一的結果:死!
除非……先一步挖出臥龍山裡兩派交戰之地所藏的物件!
“回去告之衛幫主,今晚我會登門拜訪。”
“是,鄙人告退。”
張虎見宋鐵一直沉吟不決的模樣,慎道:“爺,衛青衣此人雖是女子,但於三幫派來說最是陰狠深沉……”
宋鐵單手一擺,製止了張虎說話。“記住,所為陰狠深沉,是對勢不如己或勢均力敵之人來說,對她惹不起的人,她深沉不起來。退下吧。”
“是,屬下受教!”張虎驀然湧起一股豪氣,自是以為衛青衣“惹不起的人”就是宋鐵。
……
是夜,宋鐵神不知鬼不覺再次來到了飛鷹幫總壇,不出所料,楊懷遠也在。他抱有一絲幻想,或者可以跟衛青衣像那晚般單獨密談,眼下看來是不可能了,不過他也並未在意。
楊懷遠懶洋洋歪坐在主位上,右手捏著一樽酒,左手隨意搭在交椅扶手上,手中一張絲絹,正是他宋鐵放出去的某一張。
“宋小兄此舉是何意,惹得巨鯨幫大舉出動?”楊懷遠似笑不笑說道。
宋鐵暗暗叫苦,知道得也太快了點,可想而知,城主很可能也知道了。寸光不讓地笑道:“楊前輩明鑒,宗門如何吩咐,晚輩就如何行事。”
“哦,看宋小兄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該是計劃進展得很順利。
不過本人有一點好奇,你們新月谷當真不怕鬧得滿城風雨?惹出雲嵐宗與懸空山,我看你新月谷如何收場。” 宋鐵露出不用假裝的一絲無奈,道:“恕晚輩無從回答。”
不料楊懷遠格格一笑,哂道:“無從回答?這有何難猜,你新月谷找不到入口,更無把握解開混沌儀的機關,隻好找些本地人以寶藏的名義來充當先頭炮灰。希望你新月谷不要玩火自焚才好。”
這一刹那,宋鐵把握住了兩點,其一,“那件事”即為混沌儀;其二,楊懷遠立場不明!
在聽到混沌儀之時,他驀然生發出一股耳詳之感,一時懷疑曾經的魔尊聽聞過此物,既然睥睨天下的自己都聽說過,那此物必然非同小可。而楊懷遠立場不明則是因為那句“玩火自焚”似有警告他之意, 甚至可以理解為善意的!宋鐵暗想,若他站在楊懷遠立場來看,知道地點知道寶物,為何還要留著他宋鐵的小命,難道不應該是乾掉他宋鐵後趕在大宗門齊聚之前先一步取寶麽?
一時心下亂紛紛的,宋鐵對楊懷遠此人的目的產生了嚴重的認知偏差,莫非此人不是為了奪寶?倒像是想要讓他把事情徹底完成,徹底挖掘出來一般!
而此時的衛青衣也在心下疑惑起來。若這一切是宋鐵這個新月谷門人安排的計策,為何要知會自己找熟悉山脈地形之人,為何還要與祁傲玩一場根本沒人瞧見的拙劣的把戲?按照祁傲的說法,他宋鐵甚至不知道絲絹圖案的含義,還是祁傲破解出來的!
有先天大高手楊懷遠在側,你宋鐵用得找跟我兜圈子瞞著我?再說了,能瞞住麽,不到半日時間,眼下事情就露餡了?
她思來想去想不明白其中關鍵,但卻越來越肯定了當初宋鐵的說法,即兩人已經被迫卷入一場不知後果的事件當中,兩人都想抽身而退!
楊懷遠見宋鐵陷入短暫失神,似在考慮逶迤難斷之事,笑道:“宋小兄以一介後天的身份與本人對話,不得不說是有膽有識。若你怕事情超出你新月谷掌控,且擔心兔死狗烹,不若就此與本人全面合作,以求本人的庇護。”
此話一出,宋鐵更加困惑,更加摸不著楊懷遠的打算。“前輩有心,晚輩感激不盡。晚輩生是上宗之人,死亦不敢背叛。”
“說得好。”楊懷遠放下酒樽,虛情假意地拍了拍掌道:“所以,宋小兄所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