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脈枯竭的速度比預想中快多了,打坐行功已再無法增進半分內力,境界也是一掉再掉,從先天境,像是直墜深淵般落到了後天七重。想起先敗於亂刀客,又在內息不穩之際遭遇陰陽二老中的陰長老,惡丐一腔怒火不可遏製地燃開。木屋外,鼎爐少年此時才後天五重,如此低的境界用作鼎爐,於一身功法半點用處也無,只能保住性命而已,如此一來,還談什麽報仇雪恥!
惡丐的戾氣宣無可宣,不免對少年更加痛恨起來。他步出屋子,幾乎用足了全身真氣,狠狠地拍掌向少年攻去。
“噗”!
少年撲出數丈遠,一身護體真氣瞬間被拍散,於半空噴出漫天鮮血。轟然落地,少年眼中露出一絲茫然,一絲痛苦,甚至有一滴眼淚逐漸凝出瞳孔。他不明白,為什麽恩人會如此虐待他,為什麽要咒罵他“賊種”、“下賤”!
功至五重,少年逐漸明白了過去不明白之事:虐待並不會讓他增進功力!他常常在夜間抬頭看星,星星之上是否也有個可憐的人在凝望著他?胡思亂想之後,他才會運勁修複錯位的骨骼與經脈。他知道,若不是恩人的虐待,此時他應該突破至了七重。
恩人?
當他轟然落地,那一滴以為永遠不會落出的眼淚終於垂落之時,他在心裡不顧一切地問出了一句:他真的是恩人?
於是,當惡丐的第二招在少年瞳孔裡逐漸變大時,他奮起僅有的力量伸手格擋開了。然而格擋的後果是可怕的、痛苦的。暴怒的惡丐像是瘋了一般,帶著十足的內力開始痛毆少年。
直到少年奄奄一息。
“賤種,敢裝死,你的一切都是老子給的,老子要打罵你,天經地義!”
惡丐僅有的理智讓他壓住了內力,順手撿起地上一塊石頭,以不忍直視的殘虐手段砸得少年血肉模糊,砸得他真正的體無完膚。
“三月內,若不能突破到六重,我廢了你雙手雙腳!”渡去真氣續命後,惡丐狠狠丟下一句話,返身飲酒而去。
三個月後,惡丐七重,他五重。
“賤種,我為了你費盡無數心血,你卻還不能突破!哼,斷了你手腳你一樣可以修煉內力!今天就讓你嘗嘗……”
“滋味?我嘗夠了。”他輕聲道。
惡丐猛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是我恩人?”少年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埋頭看了看雙掌,喃喃道:“不,你不是。我本想去大門派拜師學藝,本想通過努力過上體面的生活,從未,從未求過你教我武學,你,為何要打我罵我?”
“你說什麽?!賊種,竟敢還口!”
惡丐再一次暴怒,一招威力十足的“蝙蝠出洞”朝少年拍去。
少年,竟然同樣使出一招“蝙蝠出洞”,同樣對上惡丐的期門穴。“好膽!”惡丐怒不可遏,隻道少年與他差了兩重境界,真氣更是提了又提,全然不留余地!
“噗”!
“噗”!
兩股血箭,兩人同時踉蹌倒地,肋骨同時斷裂。不同的是,先爬起來的卻是少年!
“你!為什麽!”惡丐驚愕不已,出掌的內勁絕不會假,他是七重,少年只是五重!
“因為你期門穴被我掌勁所破,真氣運轉已然淤滯不前。”
“放屁!你也被我攻破了期門!”惡丐大吼。
“是啊,怪我長期被你虐待,每次必是經脈骨骼重創!所以,我的穴位早已移了位!”少年冷冰冰地看著惡丐,
冷冰冰地說。 “放屁!”
惡丐吐出一口淤血,一頭亂發猛甩,極快地封住了自身穴道,再向少年攻了過去。
少年冷臉相對,不躲閃不退卻,無論惡丐使出哪一招,他必定還以那一招。猛烈的真氣激蕩下,少年眼耳口鼻逐漸滲血,可他依舊不發一言不動神色!他早已想無可想,唯一的念頭,就是拚命!
少年漸漸不支,惡丐又豈能好過!身上的舊傷不可避免地爆發出來,終於在對了四十多掌後,惡丐力竭倒地。
少年咬緊牙關,試著站起來。渾身的傷痛如同大山一般壓住他雙肩,顫抖的雙腿每一次掙扎,都會讓他嘔出一口血,一次、兩次……他不甘心地朝天大吼了一聲,不甘心地以自爆的狂野宣泄了這悲憤的一聲!他終於站直了起來!
“我救了你!是我救了你!是我傳你武學,是我讓你成為了武者高手!你要幹什麽,你這是欺師滅祖!你根骨奇差, 若不是我費勁心血,你甚至練不到後天三重!”惡丐顫栗的聲音中,心下已是一片恐懼。
一步、兩步,少年極緩極慢地朝惡丐挪去,雙眼一眨不眨,就那麽看著惡丐。此時他眼中已經沒有仇恨,沒有對錯,甚至沒有了感情。
突然踉蹌,少年被一塊石頭絆住了腳。少年回眼,看向了石頭。
“等等!我在越國有一處棲身之地,裡面有無數奇珍異寶,放過我,我告訴你藏寶地點!”惡丐驚恐萬狀地說。
少年慢慢撿起了石頭,走近惡丐。他說:“多謝你,讓我學會生存!所以,我不會殺你。”
手起石落,一下、兩下……石頭砸下的,仿佛是少年那不堪回首的過去,仿佛也是他茫無目的的前路!肉開骨現,少年早已沒了力氣,但他依舊重複著這個單一的動作。
眼前,是他的仇人,手中握的,是他的力量!所以,這是信念!
“你還沒死,你還有希望,我等著你報仇。”這是他對惡丐說的最後一句話,而後,他對惡丐做了最後一個動作,用指頭生生剜出了這位恩人的兩顆眼珠。
少年在雨中緩行,在烈日下緩行,仿佛世間已是一個空殼世界,而他也只是一具行屍。不知走了多久,他才抬起頭,前方,是他當初爬離的地方,也是他當初被雙親呵護的地方。
他推院而入,有人攔門。“哪裡來的叫花子,給我滾,不然老爺我打斷你一雙狗腿!”
“我叫陸白,今日,我復仇而來。”他一字一頓地說,看了看手中捏著的那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