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策馬進山，把哭喊與火光中的青崖城遠遠甩在了身後。

　　“宋兄可有全身而退的把握?”衛青衣偏頭問道。

　　“不進山，則有把握。”宋鐵苦笑回應。

　　衛青衣聽出他話中無奈之意，不免想到由他引發的一系列事情，心中越來越覺得古怪。“宋兄可記得曾問我「葉紅姝」之名?”

　　“莫非楊前輩認得?”

　　“楊前輩說，姓葉的江湖高手，他認得三個，其中兩個不在越國，而剩下一個——”衛青衣頓了頓，偏頭看了看他。

　　“與我有關?”宋鐵訝道。

　　“不知道。”衛青衣笑道:“江湖，永遠有數不清的是非，其中便有那些惹出不少爭端的排行榜。譬如江湖內力榜、十大知名榜，暗器榜……”

　　“笑話！”宋鐵不屑道:“隱世不出的高手不知道有多少，大圓境之人無一不是日夜刻苦冥思，以求那一絲渺茫之機，誰還有興致去譜什麽榜！”

　　“所以這些榜單才排除了大圓滿境界的高手。”衛青衣道:“當然是楊前輩告知我的。而此位「葉姓前輩」則是其中一個榜單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哦?”

　　“機關奇技榜，葉之秋，先天三重境登榜榜首！不知此位失蹤數十年之久的葉前輩是否和宋兄所言的「葉紅姝」有關系。”

　　連一絲模糊的記憶都沒有，宋鐵當即否定了前世聽聞過此人，這些榜單，不過是好事之徒所乾無聊之事罷了。不過以機關術藏於青崖城，倒是能讓人與混沌儀聯系起來。“先天武者的江湖非是咱們這些螻蟻能窺視的。”宋鐵笑道:“楊前輩有否給你觀骨瞧過脈?”

　　衛青衣見他不願繼續透露“葉紅姝”之事，也就不再發問，輕輕歎了一聲，道:“當然看過，楊前輩說我若早幾年開脈習武，且得遇明師，前途或者不可限量。可惜眼下算是毀了大半前程。”

　　“大半?”

　　衛青衣爽朗一笑，道:“臥龍山之事完成後，楊前輩答應給我數本秘籍，明言我進入先天不難。只是有了與宋兄的對話，我便沒那般自信了，與宋兄一樣，只求不要於此事中落得個身首異處則罷。”

　　聽她似乎話中有話，宋鐵細細一琢磨，心下便明白了幾分，笑道:“若能不死，在下一封薦書是少不了的，大概衛幫主進入新月谷也並非難事。我有宗門手諭一封，上書:執函者通行。當初為在惡狼幫謀權布置，交給了趙堂。”

　　“宋兄此話我卻聽不明白，是說不會給我，還是說薦我不需要執函，或者我與趙堂都可以去你新月谷?”衛青衣笑著問道。

　　宋鐵搖頭笑道:“再明白不過，在下的意思是說若我今次走不出臥龍山脈，而衛幫主可以，那不就算是給你衛幫主點出了一處可能的生路?趙堂區區後天三重，搶了過來也不算多難吧?”

　　衛青衣凝眉細思片刻，把不準宋鐵是真心還是假意，轉開道:“區區三重，宋兄不過二重境界，別人或以為宋兄是仗著身份說大話，我卻認為宋兄是真的有此本事，不把趙堂放在心上。楊前輩也覺得奇怪，宋兄資質之差，絕無可能作假，卻能給他一股同階無敵的震撼！”她說著，忽然歎了一口氣，道:“江湖大派，當真有此逆轉乾坤之能?”

　　“不過是笨鳥先飛而已。”宋鐵認真道:“資質，隻決定經脈運轉內力的快慢。但真正的生死相搏，所決定勝敗的因素太多太多，衛幫主以為然否?”

　　衛青衣像是突然有了一絲明悟，

沒有回應此話。　　“前方無路，不若我們就此棄馬打坐，待到明晨再走吧。”宋鐵提議道。

　　......

　　一夜無話。

　　待到晨光初漏，兩人同時睜眼，又繼續朝著當年的戰場奔去。

　　又行了一日一夜，在衛青衣的肯定下，他們算是踏入了曾經的戰場中心，一處殘亙斷壁般的山崖方圓。奇怪的是，他們一路上沒有碰上任何人，也未見有任何打鬥過的痕跡。

　　“宋兄以為如何?”衛青衣輕皺著眉頭，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宋鐵凝目深思，久久不動。衛青衣訝然，並未出聲打擾，轉而仔細地觀察四周。風送馨香，衣袂飄卷，落針可聞的山林間些許蟲鳴鳥語，更添了幾分天地不染凡塵的靜謐。

　　良久，衛青衣朝他望去，卻發現宋鐵的額頭竟有汗水滲出。

　　“宋兄?”衛青衣不禁起了毛骨悚然之意，挺拔的背脊上已被宋鐵的沉默駭出絲絲香汗。

　　宋鐵沒有發現人，但數道青絲綠光卻時不時於遠處朦朧跳動！那是獲取自朱魘獸的詭異能力，即武者的真氣運行！

　　整整一個時辰不言不動之後，宋鐵腳下一顫，差點穩不住身型！

　　“崖下山谷內——”宋鐵抹去一把汗， 一字一頓道:“不下五名先天高手！”

　　“什麽?！”衛青衣駭然失色！

　　宋鐵苦笑搖頭。

　　“楊前輩可在?”衛青衣似乎於此刻把楊懷遠當成了救命稻草。

　　“並未發現楊前輩。”

　　衛青衣沒問宋鐵是如何發現武者的，更沒去想他後天中境為何在視聽上還比不過後天二重，沉聲道:“咱們是等在此還是……躲起來?”

　　“躲?”宋鐵嗤笑道:“那五人是從咱們身邊下去的，咱們早就落在人家眼裡了！”

　　衛青衣倒抽了一口涼氣，怔怔說不出話來。

　　正當兩人苦思對策之時，一把媚入骨髓的聲音飄飄蕩蕩在兩人耳邊響起:“這位新月谷的小兄弟，何不與你小情人一道下來，為奴家等帶帶路?”

　　兩人對眼看去，均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無可奈何的駭色。宋鐵歎道:“走吧，如今無論如何是跑不掉了。”

　　兩人尋路下到谷底，又是一陣心驚肉跳，此時的山崖之下早有二十來人分成了數撥遙相站立著。最令他們吃驚的是，惡狼幫幫主趙堂、城主萬千山也在，此刻恭敬地跟在三人身後，而趙堂、萬千山身後，還有十多名武者，境界低微，宋鐵不認識，想來是城主府之人。葉紅姝立於十數人中間，恨眼滔天地盯著他。

　　此外還有一僧一道並肩一處;一個風騷媚骨的絕不年輕的女子，左右分立著兩個面無表情的男子;楊懷遠則單身一人。

　　二十多雙神色各異的眼睛盯著宋鐵和衛青衣，他倆不約而同地走到了楊懷遠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