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你在何處遇到的朱魘幼獸，煉化血液之法又從何人處學來的?”老嫗問他，神色也算平靜，只是一張老朽醜陋的臉在昏暗的油燈映照下多少顯得有些陰森恐怖。

　　沒等宋鐵說話，小女孩又驚訝地問道:“你怎麽那麽有錢啊，我數了數，一共有兩百八十萬兩呢，搶來的麽?”

　　顯然，銀票、珠子、薦函都被搜走了。

　　從楊紅影嘴裡，宋鐵知道了自己六名弟子的姓名，其中有一名女弟子叫衛其羽。若說這個老嫗就是他的女弟子，打死他也不會相信。一來沒有內力，二來，怕歲數做楊雄的娘也夠了。

　　但他沒辦法，只有去賭一賭老嫗和小女孩也是像楊懷遠之類的人。若是老嫗與他魔君身份不相乾，則事情就更莫名其妙了。

　　“我是楊雄的弟子。”他徹底冷靜了下來，有氣無力地試探道。

　　“什麽?！”

　　老嫗大驚失色，渾身不停的顫，一張老臉極其扭曲醜陋。“奶奶你怎麽了?！”小女孩被老嫗的樣子嚇了一跳，趕緊扶著她不讓她跌倒。

　　“不可能！”老嫗厲聲道，雙眼透著狠戾之色。“好，我且問你，楊雄一共幾名弟子，所傳你哪門武藝，其他弟子又是誰?”

　　“其他我認識兩人，葉紅姝、楊紅影……”

　　“胡說！我從未聽過此兩人！”說罷摸出那粒定靈珠，狠狠道:“後天五重，怕沒有資格得到此珠，你是南宮彥什麽人！”

　　南宮彥，應該是南宮芄的父親吧。聽老嫗這麽一說，宋鐵算是松了一口氣，老嫗肯定是認識楊雄的，且不會是敵對。

　　“楊紅影你也不認識?楊雄之女。”宋鐵問道:“南宮彥可是雲嵐宗之人?”

　　楊雄之女！老嫗閉上雙眼，揮開小女孩扶來的手，就在土屋內踱起步來。宋鐵忽然感覺奇怪，以老嫗面相看，七老八十了吧，踱步走路並不見顫顫巍巍，反而挺有精神?

　　“我問你，楊雄之女幼年之時受過一次傷……”

　　“她眇了右目。”

　　老嫗震在當場，胸口急速起伏，顯然是在極力平複心境。“他是否落在了你手中?！你說是楊雄弟子，卻毫無一絲半點敬意，你能騙得過誰！”

　　冤枉了。

　　“我是楊雄弟子，當然也可以證實。但證實此事會讓我陷入險境，會暴露其他人。是以，你要先證明你不是楊雄的敵人。”宋鐵冷靜說道。

　　老嫗臉色變換了數次，厲聲道:“我不管你是楊雄的弟子，還是雲嵐宗南宮彥的走狗，你只要回答一個問題，立即放了你！”

　　“哦，你問。”

　　老嫗一字一頓說:“你究竟從何處學來，煉化朱魘獸血液的法子！”

　　“這個問題我先不答。”宋鐵沉吟道:“咱們是友非敵應是大概率之事。你們搜走了銀票珠子，想必那封薦函也在你手上吧，若我是南宮彥什麽人，還需要薦函進入雲嵐宗外門麽?楊姑娘對我說，他的眾師伯中，只有楊雄和佐伯符收有門人子弟，你是佐伯符什麽人?”

　　小女孩見他們你來我往談話，走到牆角坐了下來，掏出一遝銀票又開始數。

　　“楊雄何在！”半晌，老嫗才吐出幾個字。

　　“他死了……”

　　“什麽?！”老嫗再一次失聲驚呼。

　　“他死了，屍身在我處保管著，他女兒也在我府上。你告訴我，你是誰，跟他們什麽關系，我便告訴你我是誰。你出門隨便找個人跑一趟，去到我府上找楊姑娘要一件信物則一切真相大白。”

　　“死了死了，老大也死了……”老嫗像是突然失了魂，嘴裡不停呢喃著，腳下搖搖晃晃。“奶奶！”小女孩把銀票揣進懷裡，又跑過去扶住老嫗，把她拖到靠牆的一張凳子上坐下。

　　“老大也死了”，這話讓宋鐵一怔，脫口而出:“你是衛其羽?”

　　老嫗突然站了起來，厲聲道:“不錯，我就是衛其羽！”像是要發怒，可是腳下一頓，又無力地搖了搖頭，道:“你不是楊雄的弟子。”轉向小女孩道:“殺了他。”聲音此時才顯得蒼老無比。

　　宋鐵驚得差點一口氣堵住，正想說話，又聽小女孩說道:“我沒殺過人啊，有點怕啊，奶奶你自己殺他好不好?”

　　“沒殺過也得殺，江湖險惡，稍一遲疑死得就是自己！”老嫗怒道。

　　“店家，他媽的人呢?”

　　正此時，一個粗獷的聲音自頭頂上響起，聲音清晰，顯然上下不隔音。

　　“我去看看。”小女孩說著就往樓梯走，忽然回頭對宋鐵說道:“噓，你別說話啊！”匆匆跑了上去。

　　宋鐵哭笑不得，對老嫗說道:“若你真是衛其羽就不該殺我。上下不隔音，我若是你仇人就該喊出來了對麽?”他小心翼翼地看著老嫗，若是老嫗有一絲要下手的模樣，他可立即就要喊出聲來。按照楊紅影說法，他的六名弟子都是天下巔峰高手，這老嫗一點內力也無，肯定只是個類似暗樁一樣辦事的，不該是衛其羽。

　　老嫗正猶豫不決，樓上忽然又傳來吵鬧聲。

　　“小丫頭，給爺幾個來三斤牛肉，五斤酒。”

　　“這妞長得水靈靈啊老大！”

　　“你幹什麽！手拿開！”小女孩吼了一聲。

　　“啪”！接著又是一陣摔桌打椅的響動。

　　“臭丫頭，還敢打你爺爺！”

　　“老三，別胡來，此處雲嵐宗范圍，指不定這些開店的就是雲嵐宗哪個弟子的親屬。”第三個聲音說道。

　　“呵，臭丫頭，不是我二哥，今天不打你半死！問你，這店就隻你一個人?”

　　“關你什麽事，不做生意了，你們走！”

　　“我x！”

　　“啊，你要幹嘛！奶奶，奶奶！”小女孩匆忙跑進了後院。

　　“去看看，別讓那丫頭亂叫，惹來人倒還麻煩，我說你他媽豬腦子，給人賠幾個錢賠個禮算了！”

　　“是是是，媽的，這妞挺強啊還不做老子生意。”

　　“嘭”，小女孩推開上面的門匆匆跑了下來，“奶奶，他們打我！”

　　“老大！有情況！”

　　宋鐵有心看著，見老嫗神色焦急難看，又起了疑心，幾個小混混都沒辦法，你是怎麽把我給放倒的?還說自己是衛其羽?

　　從樓梯下來三個人，宋鐵一看，尋常江湖人打扮。三人臉露訝色，那個老三的聲音說道:“這他媽原來是黑店?就你兩個一老一少還開黑店?”

　　“三位大哥，搭把手，把我放了先，被麻翻了沒力氣。”宋鐵說道。

　　三人都沒動手，不斷在宋鐵和老少間看來看去。老三走到兩人身邊想去拉小女孩問話，老嫗推開他的手，把小女孩護在了身後。

　　“呀呵?”老三推開了老嫗，一把抓過小女孩胸襟。“咦?”

　　“你放開！”

　　小女孩伸手去打老三，被老三擋開了。這一扯，一把銀票散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