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再來一碗!不,再來一壇!”宋鐵本身於感官享受極為克制,卻不料今日這酒越喝越醇,讓他竟不舍得用內力化解,酒勁自喉頭扯轉而下,五髒六腑轉了個遍,實在過癮。
小女孩放下針線活,把他好好看了一回,推醒老嫗,指著他道:“奶奶,那位大爺還要喝一壇子呢。”
宋鐵便覺稀奇,有這樣做生意的麽,怕爺不給錢怎的?
老嫗揉了揉渾濁的雙眼,乾癟癟說道:“他花銀子,難道不賣,算他一壇子的錢,反正第二碗也就醉了。”
“你這家發餿的鹵肉,也就是我才不計較!”宋鐵得了酒勁,一時覺得痛快,笑道:“莫說一壇子,我若不想醉,便是喝上一百壇一千壇,也醉不了!”
小女孩嘴裡嘟囔著起身去後院拿酒。
老嫗又想睡,聽他說出後一句話,雙眼驀然一瞪!
這一瞪,宋鐵立時感應到了,心下微震,於她對望過去。老嫗的神色很是古怪,很有些吃驚的模樣,就那般看稀奇事一樣把他看著,但此刻宋鐵已是疑心大起,老嫗瞪過來的一霎,給他一股寒冰灌體的震撼,偏偏老嫗又絕非是武學中人!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應,實在讓他覺得離奇!若是武者,就算他看不出來,定靈珠也能看出來!定靈珠會出錯否?
此時,小女孩仰著身子,雙手吃力的扣住壇子底座,用小肚子頂著酒壇,頗為艱難地從後院走進來,“咚”一聲,把酒垛在桌子上。“一壇十斤呃,先說好啊,開封了就得給一壇子的錢,可不看你喝多喝少。”
老嫗此時別過了臉去,像在思索著什麽。宋鐵從內懷摸索一陣,摸出一張百兩銀票遞給小女孩,眼睛卻還盯著老嫗。
“呀,找不起找不起......”
“多的,賞了。”
小女孩一愣,冒了一句:“倒沒見過你這樣大方的,有病。”隨即擤了擤鼻子,轉頭說道:“奶奶,我可把銀票藏起來啦。”又鑽進了後院。
“老人家,問你點事。”宋鐵隨手拍開酒封,給自己倒了一碗,道:“你是這雲家集之人?”
老嫗渾濁的眼先是凝在了酒碗上,又慢慢朝宋鐵看去,道:“老婆子來雲家集已有整年。”
宋鐵見她那副模樣,心下算是明白了,不屑地冷笑道:“老人家,你一老一少的,倒也惹人同情,生不出防備心來,怕應該還有幫手吧?不過實話告訴你,就是酒中有毒,我也貪這酒勁,照喝不誤!”說罷仰頭一送,又是一碗酒吞進了腹中。
在他喝盡第二碗的一霎,老嫗忽然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他,厲聲道:“你能喝第二碗?你是說你不怕毒?”
宋鐵哈哈大笑,又倒了一晚,仰頭飲盡。“我也能喝第三碗、第四碗!就是天下奇毒又如何,今日倒想看看你們做著黑心買賣的手段。”
“咦!”小女孩此時又走了進來,恰好看見他又喝下一晚,乾脆坐在了他對面,手肘撐著桌面,手掌托住臉頰,好奇道:“你為何能喝那麽多呢?”
老嫗臉上的皺紋明顯震顫了起來,顯得極為吃驚!
宋鐵覺得這兩老少處處透著奇怪,心下也有股說不出的滋味來,哼道:“我自然不怕毒……”忽然聲音一頓,一股冷汗莫名冒了出來。
若是有毒,早被他血管把毒素分離到經脈運轉了!若是沒毒……這老嫗和小女孩的話是什麽意思?不論烈酒有多醉,雲嵐宗腳底下,難道還能不知道江湖武者有內力化解酒勁麽!
老少兩人絕對沒有真氣波動,
絕對只是普通人! 他沉著臉,慢慢的又倒了一碗,慢慢的送到嘴邊,小口小口抿下,又喝完一碗。
“呀!他這是第三碗啦!”小女孩突然跳起來,衝老嫗驚奇道。
宋鐵不止喝了三碗,有幾碗小女孩卻沒看見。
老嫗此時已經繞出了櫃台,緩慢地朝宋鐵走來,說出了一句讓宋鐵魂飛魄散的話:
“你不過後天五重,骨齡不足二十,不可能!”
宋鐵猛然站了起來,渾身真氣刹那間凝聚,喝道:“你們究竟是誰!”他掌勁懸而不發,一來是老少兩人確實不見真氣,二來就算兩人有古怪,自己也有朱魘獸技能作防備。
然而,另宋鐵更加三魂齊冒的是老嫗下一句話。
“你在何處遇見的朱魘幼獸?”
宋鐵的秘密,全都來自朱魘獸的血!如今卻被老嫗一語道破,哪裡還沉得住氣!他忽然朝小女孩一掌拍出,想要先製住兩人再來好生盤問。
卻不料, 後天五重渾實的真氣,竟在離體的一刹那,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呀!”小女孩被他一掌拍中,疼得退了幾步,嚷道:“你幹嘛打我!”
宋鐵遍體生寒,雙手竟微微顫抖起來。下一刻,他在未感受到任何毒素的情況下,眼前突然一黑,已是失去意識栽倒在了地上。
看見他昏倒,小女孩突然叫了起來:“呀,奶奶,他……他……”
“先綁起來。”老嫗也似不敢相信,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樣。
小女孩眉頭一皺,努嘴道:“那麽沉,我又沒多大力氣。”嘴裡雖這般說,卻還是雙臂從宋鐵兩腋穿過,勾住他往後院拖。
……
再次醒來時,宋鐵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太師椅上,卻是個不大的潮濕低矮的土屋,左手角落有一道門,門外有一跳向上的通道。
“看吧,醒了。”老少站在他面前,小女孩說道。
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宋鐵察覺到此刻體內是空空蕩蕩,半分真氣也無,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冷汗順著脊椎流下,他想起了萬千山密室裡,楊雄也是此種狀態。
楊雄是楊雄,他是宋鐵,他有朱魘獸之血,他不懼萬毒!
當日萬千山於機關弩通道給過此種奪魄丸與他服,立即就讓他給解了,甚至楊雄屍體內的奪魄丸毒素,還讓他吸收去暗算了裘東來!
為何現在卻中招了!老婆子為何知道朱魘幼獸!
莫非也是他弟子?有沒有可能是他前世的仇人?
此時的宋鐵,一顆心像是墜入了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