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包括張虎、李初、王胡在內的整整五十名黑衣挎刀的精英幫眾聚集在了惡狼幫總壇狼窩之內。主坐交椅上,宋鐵冷然端坐著,左右有護法陪侍,不見龍師爺。接聞消息趕來的二、三堂主馬洛和楊易此刻坐在堂主之位上,臉上蒼白一片。
他們眼中,這五十人目光森冷,一個多余的動作也無,排列得齊整如刀削。兩人心底直打鼓,盡管其中武者寥寥,他們也不敢說自己能挑得動多少個,這些人,分明是自家尋常幫眾,究竟是何時變得如此可怕的?一絲恐懼不可避免地蔓延開來,他們對去一眼,互相看到了對方額頭的冷汗。
怕宋鐵今日是要下手了。
正在胡思亂想間,卻不料門外又走進來兩名幫眾,徑直走到馬洛楊易跟前,話也不搭,遞給二人兩個木盒。
毒藥?白絹?
馬洛終是忍不住,朝宋鐵抱拳道:“宋幫……宋堂……宋爺,你究竟是何意?殺人不過頭點地,若是因為過往之事要殺咱們,給個痛快的!”
“打開。”宋鐵淡淡道。
兩人又相互看了看,一絲無奈苦笑閃過,接過了木盒,捏著汗打開來。
“這……”馬洛吃了一驚,不能置信地看向宋鐵。
“數數。”宋鐵依舊淡然道。
馬洛咽下一口唾沫,咬了咬牙,抽出裡面的銀票數了起來。
“兩……兩萬兩!”數完之後的馬洛又情不自禁乾咽下一口唾沫,何曾見識過如此大的數額!打生打死,每月不過三五十兩,大家又都是習武之人,豪爽有余花銷甚大,哪裡存得起來銀子!
“殺你二人,輕而易舉。”宋鐵站了起來,負手步到五十人跟前,道:“不殺,則一是與我無仇,二是對我有用。你們認為自己是何者?”
兩人哪裡答得出來。
就聽宋鐵又冷笑道:“與我之仇自不必說,你二人心中有數。哼哼,對我的用處則只有一點,做給這五十人看,做給幫派上下看。一人兩萬兩銀子,走或留都由得你們,走了,從此與惡狼幫再無瓜葛,與我宋鐵再無瓜葛,令立門戶也罷,安心當個財主老爺也罷,管住嘴巴,日子當然可以逍遙自在。我相信你二人不笨,不會把這些銀子當作是封口費。哼哼,留下,則賣命與我,能赴我之死命!
“我不需要銀兩,但你們需要,你們的花天酒地,你們的妻妾子女需要。是以,能為我賣命的,銀子由你們自己拚出來!譬如我眼前這五十人,告訴我,你們跟隨張虎上一次行動,有人陣亡否?”
“沒有!”齊整整一片喝喊。
“告訴我,上一次行動,你們分了多少銀子?”
“五千兩!”
“很好!”宋鐵笑了笑,神情輕松下來,道:“今夜,你們同樣有行動,不同的是,你們隨時會橫死。我不需要你們告訴我怕不怕,因為我早已給了你們選擇。”宋鐵步到馬洛楊易身前,笑道:“你二人的作用,就是告訴他們,不想為我辦事的,都可以走,既然選擇留下,就是選擇了忠誠,選擇了為自己打拚將來。不急,你二人慢慢考慮。”他忽然轉頭喝道:“出發!”
五十條黑衣,五十個勾魂鬼差魚貫而出。
馬洛楊易看得是頭皮發麻,從未想過,哪個幫派的幫眾會有如此高的行動素養!
“敢……敢問宋爺,是要對誰下手?”馬洛壯起膽子問道,聲音都不像是自己的。
宋鐵冷冷一笑,並不答他,抬腳朝外走去。兩名護法同時躍至,跟隨在左右。
待到人全都走光,兩人一屁股跌坐在交椅上,背心已被汗水濕透。
“楊兄弟,你說他真會放咱們走?”
“呼——”楊易長長吐出一口氣,道:“咱們連讓他出手的資格也沒有!”
……
為防止意外,所有武者都守在城主府外各處,而宋鐵更是親自上陣探查了一圈。果不其然,能稱為高手的,全被萬千山帶進臥龍山脈坑死了。他要找尋城主府密室寶藏,必定瞞不過那些仆從下人,為避免下等人口無遮攔,斬盡殺絕其實是最省事的法子。
下手的,當然是喪心病狂的巨鯨幫黃炎!
這場屠殺幾乎進行得悄無聲息,偶爾幾聲喊叫,聲音也傳不出偌大個城主府。但搜尋密室卻著實費了一番工夫,直到天色放亮,張虎才發現了一絲端倪。機括在後院假山,開啟之後的入口,卻在別院裡一間不起眼的書房內。
宋鐵揮退了兩個護法,親自領著五十人下到密室。財寶不多,以銀票和金子為主,遠遠比不上巨鯨幫。宋鐵略有些吃驚,隨即也就明白過來,萬千山看中的乃是武學前途。
“搬走。”張虎一聲令下,便有數個幫眾來抬金箱子,卻發現箱子紋絲不動。“咦!”張虎覺得奇怪,親自動手試了試,依舊無法挪動。
這下宋鐵也詫異了起來,運勁抵上了箱子。
“嘎吱”,輕微的機括音響起。“退開!”宋鐵氣息猛沉,各個方向試了一次,終於讓他推動了箱子。
“轟隆——”綿長的悶響傳來,一面牆壁開闔出一道鐵門,把眼瞧去,不大的密室內有一副十字刑具,刑具上架著一個奄奄一息之人。
“爺,我先進去瞧瞧?”張虎小心道。
“不用,你們把東西搬走,外間屍體全部掩埋,痕跡打掃乾淨。你回院子候著。”
“是!”
黑衣幫眾很快便收拾完畢離去,宋鐵緩緩步進了密室。略有臊臭味,不重,想來有人經常打掃,除了燃盡的兩爐檀香,格外再無他物,有香,此間密室肯定通氣。
刑具上那人赤著渾身,頭髮胡須一大把,想來已關了不少時日,身上不見傷口。宋鐵心中一動,探手摸上了那人脈搏。
仔細把了良久,他眉頭是越來越皺,心中是越來越震驚!
此人經脈之粗獷強橫,竟已是當世巔峰!這一瞬間,他突然想起萬千山給他的“奪魄丸”,這人難道也是服下了此毒?但他不敢輕易運勁吸取毒素!若然讓此人恢復一絲真氣,什麽刑具都不管用,十個宋鐵也只能是個死!
此人是誰?!
“你是誰?”那人微微抬起頭來,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輕聲問道。
“晚輩宋鐵見過前輩。”宋鐵略一拱手,客氣道。
“宋鐵?沒聽過,果然英雄出少年!想必你已經跨入先天境界了,年紀輕輕不簡單,實在不簡單!”
“哦?前輩何出此言?”
“萬千山不會讓第二個武者知道我在此,無論是誰。你帶著幾十個人大搖大擺地進到此,看來姓萬的陰險種已經被你打殺了,不錯不錯,也算幫我出了一口氣。”
宋鐵沉思著,忽然點了點頭,笑問道:“前輩又是誰?”他暗想此人應是那些先天高手口中的“那人”了,這些人找尋混沌儀為次,抓住眼前之人才是主要的,看來是個大人物。這麽一個大人物,竟然被境界低微的萬千山給抓了來,應是有一段離奇的故事。
“我是誰?”那人嘴角的嘲諷意味更重了幾分,哂道:“不過如此,哼哼,不過如此。”
宋鐵一怔,隨即冷笑道:“不論何種事,我向來不必非要找出個答案。前輩……”
那人猛地抬頭盯來,厲聲打斷道:“小小年紀,如此心機深沉!你算什麽東西,不知恥的賊種!”
宋鐵皺下眉頭,沉聲道:“敬你一聲前輩,可不要倚老賣老!就算你是個人人欲得之而後快的大人物,於我來說卻不如豬狗……”
“哈哈哈哈!”那人放聲大笑,再又打斷道:“小賊種,此般做作又有何用!憑你也想得到混沌儀,當真是笑話!叫你師祖師宗來吧!哈哈哈哈!”
宋鐵任由他狂笑一通,緩緩從懷內掏出兩粒珠子,亮在了掌心。
這一霎,那人雙目猛然一縮,突然發起狂來,掙得鐵鎖“錚錚”作響。“不可能!不可能!世間絕不會再有人能煉化朱……你!你!叛徒!你定是我左師弟的弟子!你把我左師弟如何了!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小賊種!不!師門絕不會有叛徒!你究竟是誰!”
於此刻,宋鐵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好似有什麽東西浮現出來,卻隱隱約約蒙上了一層紗!他正想問話,就見那人雙目莫名其妙湧出兩行血淚,狀若瘋魔地大哭了出來:
“師尊啊,弟子不孝!弟子不孝!弟子還有何顏面活在世間!師弟、師妹,師兄對不起你們,師兄千不該萬不該啊!可憐我的姝兒,爹不該來找你,可爹放不下你啊——”
舒兒?姝兒?此人竟是葉紅姝親爹,葉之秋?怎生可能?!
“姝兒,你到現在還不知我才是你親爹!嗚嗚——師尊在上!徒兒不能為你報仇,這便來服侍你!下一世,不!徒兒永生永世為我魔君師尊之弟子!”
這一聲,宋鐵是渾身巨震!
“慢著!”
“噗”!一口鮮血猛然噴灑,那人軟塌塌偏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