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鐵見羅成這副模樣,也沒再解說什麽。這些人,隻能看到眼前數尺遠近,紛亂複雜的外象讓他們不可能理清楚最簡潔明了的因果關系。
一盞茶,張虎八人來了,兵丁推著一輛載滿現銀的獨輪車來了。
張虎八人見地上一灘血,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宋鐵你不是讓姓慕的打了?羅成,這是怎麽回事?幫主遣你們來放我出去?”
羅成的眼神直往宋鐵身上瞟,於是張虎八人也知道了事情出在宋鐵身上,齊齊把他看著。
兵丁丟下銀子後跑了,此時的衙門後院湊齊了九堂十人。
“你們留下一千兩,剩的兩千兩拿去交租。”宋鐵看著張虎,淡淡說道:“我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兄弟,若要跟著我,以後要學會隻做不問,若是不想跟著我,分了一千兩自己滾。”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衙門。
八人心下狂震,慢慢地、驚疑不定地把頭轉向了羅成。
……
此刻宋鐵正在去往惡狼幫總壇的路上。搶錢之舉隻可做此一次而不能長久,但這無關緊要,因為慕千軍的欺壓也隻可能有這一次。隻要體內有真氣,不管學沒學武,慕千軍的後天一重境界隻能是一場笑話。連幫主他都不在乎,還會在意這些小嘍
慕千軍對他們九堂的打壓及幫主的放任不管,在羅成幾個看來是實力不如人形勢下的必然,但在宋鐵這個前世武學巔峰者看來,說明了兩件事。
第一,其他幫會也是同樣像慕千軍之於九堂一樣打壓他們惡狼幫。
第二,幫主非常倚重武者,甚至到了對一些幫內不公不得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地步,這也同樣反證出了第一點。更何況無內力修為的幫眾,隻是一堆可有可無的價格低廉的勞力而已。
揣著這兩點,宋鐵當然不怕什麽幫主責罰。若是一個小小衙門也壓不住,那說明惡狼幫幫主真的窩囊到家,哪還會輪到他當幫主的?
於路上他在心裡思量了一遍,為防止“人心難測”這四字真理,他決定暫時套一套幫主的話,讓幫主認為他可堪一用。且在此後以最快速度解決掉已經徹底翻臉的慕千軍,讓幫主沒時間壓製他。其余幾個堂主,跟慕千軍一樣是武者的隻有三個,他都沒見過,也暫時定不出什麽策略。
總之,惡狼幫一定是個跳往大宗大派的踏板。
惡狼幫總壇位於青崖城西北坊區的一處大莊園,足足佔了兩條街之闊。來到門口,把門的自然而然把他攔了下來。
“哪個堂口的,來總壇何事?”兩個把門的一臉傲色。
宋鐵不會跟小角色計較,隻淡淡說道:“九堂宋鐵,於近日新晉武者之列,來找幫主求一套武學典籍。”說罷真氣有意無意凝聚來,召來一股若有若無的微風,似笑不笑地往兩人看了看。
兩人一震,隨即變臉如翻花,拱手道:“原來是宋……大哥!宋哥開脈聚氣啦?真是可喜可賀!幫主他老人家刻下正在「狼窩」與諸位堂主議事,宋哥請――”兩人躬身做出一個邀請的姿勢。
宋鐵點點頭,踏進總壇。他知道“狼窩”乃是幫派議事廳,卻不知道在何處,隻得四下看看格局,以他的眼光來判斷住宅方位。隻掃了兩眼,他便心中有數,朝正北走去。
一路有三撥人守著,宋鐵把同樣的話說了三遍,來到一處幽靜房舍,此處卻無幫眾守衛。主宅裡依稀有話語傳來,宋鐵此刻的功力完全聽不清楚。尋到門廊跨了進去,
宋鐵見裡面有十來個人,幫主身邊還站著一位妙齡綠裙女子,知是那個自己“多看了一眼”的大小姐趙憐。 諸人見門口有人進來,以為是回消息的,倒也不在意。隻慕千軍卻大吃一驚,死死盯著宋鐵。
幫主雙目略略一夾,問道:“此人是誰?”
慕千軍還沒回話,一旁的李護法已答了出來:“稟幫主,此人乃九堂幫眾宋鐵。”說罷看了一眼慕千軍,補充道:“前日慕堂主與此人有些不愉快。”
幫主心中便有了數,正要招手讓他過來,卻見旁邊的趙憐嬌喝了一聲,已經先一步衝了過去。“宋鐵?咯咯咯,狗膽子不小,竟敢偷看本小姐,你不是被慕堂主給打死了嗎?還有力氣爬過來?”
慕千軍很尷尬,偷瞟了幫主一眼,見幫主並未說話,心下稍安。
“喂,問你話呢,你是聾了還是進到此處嚇破了膽不敢說話?”
宋鐵沒理他,見幫主沒召喚,無奈下拱手朗聲道:“九堂宋鐵,參見幫主。”
“好啊,敢不答我話?”趙憐氣得瞪大了眼,突然從後腰抽出一條軟鞭,抬手就照著宋鐵抽過去。
“啪”!
一條血痕以肉眼可見的程度浮現在宋鐵臉上。慕千軍嘴角輕輕笑開,心下是徹底放松了。
在趙憐手摸住鞭把的瞬間,宋鐵就知道了此女的舉動,他沒有躲,這口冤枉氣於眼前此刻必須咽下,姿態是必須要鋪墊好的。好在此女雖也是後天一重,卻沒動真氣,不致讓他受傷。
“下賤的奴才,還不說話?”
“啪”!
反手又是一鞭抽了過去。宋鐵的右臉登時也給抽出一條血痕。
幫主沒說話,眾堂主四護法龍師爺同樣沒說話,慕千軍心底笑開了花。
“再敢不答,我今天抽死你!”趙憐高高舉起鞭子。
宋鐵微微笑了出來,以剛好趙憐能聽見的聲音冷冷說道:“你敢落第三鞭子,我定要你嘗嘗窯子鴇兒萬人睡的滋味!蠢到家的賤貨!”
“什麽?!你……你……你竟敢對我如此說話?!”趙憐氣得是刹那間血紅了臉,身子因極度氣憤劇烈地顫抖著。“我要殺了你!”這一下她是運足了真氣,死死一鞭子抽了下去。
堂內諸人皆愕然,不明白宋鐵是說了什麽話把大小姐給氣的。他們哪裡敢想宋鐵竟說的是萬死不足以謝罪的話!
“好了憐兒。”落鞭的一刹那,幫主低喚了一聲。
這一聲根本不起作用,趙憐咬牙切齒之極,恨不得一鞭子把眼前此賊抽成肉醬。
落鞭的下一刻,宋鐵不引人注意地微微前傾,探手抓住了鞭子。他抓的位置,正是趙憐抽鞭子這一舉動的所有力量的平衡點。一抓之下,趙憐想回手撤鞭,鞭子卻紋絲不動!她大吃一驚,再次用足真氣回撤,結果在她內力爆發的一瞬間,宋鐵撒手,武者趙憐於此刻像個小孩兒拔河一樣往後翻倒過去,滾了數滾。
“我要殺了你!”趙憐顧不得什麽身份臉面,跳起來就要朝他撲去。
“夠了!憐兒退下!”幫主暴喝一聲,打斷了趙憐的動作。於此時他已經瞧出宋鐵帶著真氣了,低喝道:“宋鐵,你膽子不小!”
“爹!他……他……他侮辱孩兒!”
隨後“哇”的一聲,趙憐哭了出來。
慕千軍正要起身相幫,卻被幫主把眼一瞪,給瞪了回去。“他如何侮辱你?”幫主沒看趙憐,盯著宋鐵緩緩說道。
“他……他……他……我一定要殺了他!”趙憐如何敢說出口,把宋鐵狠命一瞪,跺著腳掩面衝出了“狼窩”。
宋鐵心下嘿嘿一笑,知道這間屋子十多個人,人人都非常想知道他宋鐵如何侮辱了趙憐,這卻是一個永遠也不會有答案的問題,永遠會讓他們心癢癢的問題。這傻不拉幾的幫主,礙於臉面與幫主威嚴,絕不會開口問他宋鐵的。或者會私下問趙憐,打死那蠢婆娘也絕不敢宣之於口。
“幫主明鑒,屬下說:你落我一鞭,我定會還回來。”宋鐵拱手肅容道。
舉座皆驚。
“好膽!”慕千軍霍然起身。
宋鐵瞧也不瞧他一眼,幫主沒發話,諒這小子也不敢真動手。
“哼哼,有膽色。告訴我,你依仗的是什麽,敢對憐兒說此話?”幫主冷聲道。
“憑屬下對惡狼幫的一片忠心。”說著話,宋鐵不卑不亢地走到群座跟前,再拱手道:“屬下於近日成功衝關開脈,新晉武者之列,此來屬下是想求幫主賜一套內功心法與武學典籍。天地可鑒,屬下願為幫主及我惡狼幫赴湯蹈火,此志不渝!”
他說得鏗鏘有力,讓四下又是一驚。前日差點被打死,今日就進階武者行列啦?
“哦?進階武者原是可喜可賀……”幫主沉吟著,緩緩道:“卻為何對小姐不敬?你當真敢對小姐落鞭麽?”
“稟幫主,屬下此話實是對慕堂主說的。”
“你什麽意思?!”慕千軍又一次站起來怒喝。
幫主把手一攔,不滿地瞪了慕千軍一眼,道:“說來聽聽。”
“先前慕堂主闖我九堂駐地,說是李護法遣他來與屬下賠禮。慕堂主給屬下十兩紋銀,並對屬下說了一段話――”
“說。”
“他說:你就算開脈成功,若我不點頭,也休想有機會學武……”
“你胡說!”慕千軍氣得七竅生煙。
“閉嘴!”幫主終於耐不住性子,朝慕千軍重喝了一聲,沉臉道:“接著說。”
“是。此等極容易驗證的話,屬下如何敢當眾胡說?慕堂主說:你也不瞧瞧你的樣子,膽敢拿你的狗眼睛偷看大小姐?你難道不知她是我慕千軍的女人?哼,若再敢看小姐,我定會教小姐抽你鞭子,不知好歹的蠢貨!不過若你九堂從此服軟跟了我嘛,倒可以饒你狗命,不然教你知道,張虎及其他幾堂堂主的下場,就是你等狗腿子的榜樣!”
十多對眼睛透著豐富之極的意味看向了慕千軍。
“放屁!”慕千軍再也忍不住,暴喝一聲,拔出佩劍就朝宋鐵飛身撲去。
一劍刺來,宋鐵躲閃不急,手臂被劃出一灑血珠。他腳下碎步急踩亂踏,堪堪躲避著暴怒下的攻擊。
李護法見宋鐵不是對手,正要起身攔人,卻被幫主探手攔下。幫主雙眼一眨不眨盯著宋鐵的步伐,心中湧起一股十分古怪的感覺。說是宋鐵不懂武學,卻每一次躲避都恰到好處;說是他故意的,則步伐絕對的混亂不堪,絕對是沒修習過招數的人。
待到宋鐵躲得越來越艱辛,幫主才對李護法點點頭。
李護法已經是後天二重,自不是慕千軍可比,落場隻一招,單刀就穩穩架住了慕千軍佩劍。
慕千軍大恨,卻也清醒了不少,立時棄劍,單膝朝幫主跪了下來,叩道:“幫主聽屬下一言,宋鐵賊子胡言亂語,屬下……屬下……屬下沒說過此等話!”
宋鐵冷笑,並不分辯,慕千軍的結巴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況且全幫上下都知道慕千軍與大小姐是王八瞪綠豆,他如此說話實在合情合理。此子確實沒說過關於趙憐的話,但也的的確確暗示過要吞並其他堂口的意思。小小後天一重,如何敢與大魔頭比心境?
不僅幫主臉色鐵青,各個堂口堂主的臉上也是非怒即慍,一個個拉長了臉。龍師爺在一旁暗歎,如今此子是不得不放棄了,不免稍顯可惜。
“簡直胡鬧!”沉思片刻,幫主說出了圓場意思的話:“宋鐵留下,其他人退下,事情明日再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