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何能開脈聚氣?”

　　偌大的“狼窩”只剩兩人，幫主細細打量著宋鐵，緩緩發問。

　　“兩日前屬下進臥龍山撞機緣，摘得一株斷腸草。”

　　雖料定如此，親耳聽來幫主仍有些吃驚，疑道:“隻有一成機會，你就敢搏?”

　　“屬下是不得不搏！”

　　“嗯?說來聽聽。”

　　宋鐵吐了口氣，神色凝重地說道:“屬下先重傷於慕堂主，再又被他「不歸附即死」的威脅，橫豎是個死，倒不如主動去求一絲渺茫之機！”

　　幫主凝視著眼前十七八歲的青年，那種古怪的感覺又湧了上來。不禁自問:自己十七八歲的時候，有他那般果敢搏命?

　　“鋌而走險之人是相當危險的。小小年紀，你憑什麽認為在你得罪了憐兒和慕堂主之後，我還會用你?”幫主聲音轉厲。

　　“回幫主――”宋鐵像是聽不出話中話那般肅容道:“屬下從未想過幫主是否會用屬下。”

　　幫主又有些吃驚，問道:“此話是何意，你當著諸位堂主面公然得罪憐兒和慕堂主，難道不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好對你另眼相看?

　　“幫主座前，屬下並不敢欺瞞。屬下不怕得罪慕堂主，因為屬下已下決心，一定會比慕堂主更刻苦用功習武。屬下常聽人言，江湖以實力為尊，屬下定要出頭做人上人，是以不會怕他。今次敢求見幫主賜心法典籍，也是因屬下自認為忠於幫主之心不會弱於任何人。”

　　幫主面色雖不改，心裡卻著實猶豫不決，實在把不準此人的“肺腑直言”是憨直還是心機。他沉吟片刻，試探道:“忠於我?聽說飛鷹幫挖去我惡狼幫不少人，武者過去，即使是後天一重也至少會有上百名手下，我如何能信任你?”

　　宋鐵心下直搖頭，惡狼幫幫主也就這水平了。

　　“若是……若是去了飛鷹幫……屬下絕不會去！”

　　“為何?你與他們有仇?”宋鐵臉上遲疑之色表露無遺，看得幫主眉頭大皺，厲聲道:“若你不願說……”

　　“不！”宋鐵突然打斷幫主，咬牙果斷道:“那樣一來，屬下就再不可能得到小姐垂青！”說罷單膝跪了下去，深埋著頭。

　　哦......

　　幫主在心底嗤笑了一聲，哼道:“想要得到小姐的垂青，要靠自己的本事才行。”

　　“屬下願赴湯蹈火！”

　　“好了。”幫主擺擺手，道:“我惡狼幫形勢雖弱，倒也不會容不下人才。即日起，你就是九堂堂主，不過給我記好，我絕不想見到幫內兄弟自相殘殺！”

　　“是！屬下謝過幫主恩典！”

　　“退下吧，李護法會把心法典籍給你拿過去。”

　　宋鐵躬身退下，幫主靠在交椅上閉目深思。

　　……

　　回到九堂駐地，張虎羅成等一個不少，都在正堂聚著。見他進來，紛紛停下話頭，場面靜得有些尷尬。

　　宋鐵輕輕一笑，眼睛一個個看過去，問道:“如今我是九堂堂主了。你們是走是留，可商量出了結果來?”

　　張虎的臉色憋得有些紅，卻是第一個說話，聲音有些重，有些戒備。“若咱們都要走，你會出手對付我幾個?”

　　“不會。”宋鐵啞然失笑，搖頭道:“你們不值得。很好，那就趕緊收拾東西――”

　　“鐵子……鐵……宋堂主，我……”羅成欲言又止，一副苦惱佯。

　　“別廢話。”宋鐵冷言道:“我並非你們認識的宋鐵，

也不想聽任何解說。”　　“好！”張虎斷然道:“我張虎留下，望宋堂主收留！他們九個都走，這鳥幫派，賣命賣命，還真要賣掉咱家的命！”

　　“看來你們已經商量好了。我說過，不會為難你們，惡狼幫也不會有人乾預，我不需要人質。”宋鐵大約能猜出張虎的心思，卻沒說破。

　　“我……我也留下。當初咱們一同在街上要飯……我不知道還能去哪。”羅成結巴地說。

　　一頓亂糟糟的爭論，又有三個人留下。搶來的那一千兩，也就拿給剩下要走的四人做遣散費了。宋鐵冷眼看著，沒再說話。對他來說，留下來的或許會混得好，也可能隨時橫死，他並不關心，這都是這些人自己的決定。

　　晚飯過後，李護法沒有親至，遣人送來了兩本冊子，一本《奇脈訣》一本《形意拳譜》，拳譜他隻翻了兩眼便丟在了一旁，倒是《奇脈訣》他從頭翻到了尾，時而偏頭沉思。《奇脈訣》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很像過去他這類邪魔外道所練，經脈運行不走正統道路。不過依然是不值一提的低級心法，了解了運氣方式之後他也就隨手丟開了。

　　當晚他便按著《奇脈訣》修煉起來。聚氣速度雖然緩慢，他也並非心急之人，明白飯得一口一口吃的道理。世間一切逃不開“機緣”二字，有的機緣是福至心靈自然而然的，而有些機緣，卻是可以通過精準的因果探求，去主動獲取的。他暗道。

　　第二日，宋鐵下達了當上堂主之後的第一次命令。

　　“你五個，去東江村讓管事的裡正湊齊折成銀子的租子，再將他殺了。膽敢阻攔的，殺無赦，無論婦孺老幼！”

　　“是！”

　　“宋堂主，這……”

　　張虎和羅成一前一後回應。

　　宋鐵沒理會，繼續道:“我九堂所屬三個村子所有交租田地，按丁口給他們均分了，以後不再收租。隻任何人，有任何買賣，賣出的銀錢上繳三成。 如有不願意的，沒收他一切產業一家子逐走，再敢有言語的，殺掉！”

　　“是！”張虎應聲，這次羅成沒敢說話。

　　“讓他們三個村碰頭商量，選幾個能監督辦理新政的人來，每月領咱們惡狼幫餉錢。”

　　“是！”

　　“城裡通樂坊所有咱們九堂所轄商鋪，告知戶主全部攆走，給他三日時間。空出來的……”

　　“啊，宋堂主，這不成！”羅成急忙阻攔。

　　“嗯?”

　　“有些商鋪……是其他堂主的親戚……”

　　“其他堂主親戚?在我九堂地盤?”

　　羅成看向張虎，張虎面有愧色，道:“是屬下沒本事……”

　　“誰敢仗勢不走的，殺！就算是幫主的親爹，也給我斬了！”

　　“是！”聽見這樣的狠話，張虎那一對虎眼突然之間閃爍出一陣自己也無法理解的光來。羅成卻是駭得汗水涔涔而下，其他三人也盡皆涼氣直冒。

　　“空出來的，全部給我貼告示尋租，無租金，惟有一點，無論所賣事物，上繳三成作稅，讓村子裡選出來的督辦之人協管做帳。至於以怎樣標準出租，租給誰，你們自己拿主意。”

　　“是！”

　　“我不在或沒有明確命令之時，一切事務張虎拿主意。”

　　“是！”

　　說到此，宋鐵嘴角輕輕笑開，一個個看過去，道:“若能辦成今日交代的事項，我會給你們每個人一次機會。退下。”

　　這是留給聰明人的暗示。這五個新手下，隻有張虎聽懂了，一雙眼越發狠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