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堂隨龍行舟出征的幫眾中來了兩個人,在宋鐵面前膽戰心驚地說,接到護法命令來請示兼任的宋堂主有何吩咐。
宋鐵一拳對死龍行舟、活飲人血的形象給當時在場的人造成了永久無法彌補的內心震撼。
看著面前臉色蒼白的兩人,宋鐵很是不耐煩。底層人就是這樣,做不完的破事,荒唐人生都拿去給別人添磚加瓦去了。
“以後有事回給張虎。”
又過一日,張虎總算擔心受怕地回來了。一身泥汙的五人垂頭站在議事廳,等候宋鐵吩咐。
宋鐵摸出一個錢袋子,正是新月谷倒霉高手的金瓜子。他拋給張虎道:“九堂本就沒人,你以後負責一堂事務,租子和店鋪比照我先前的吩咐做。另李初、王胡、劉麻子三個,你自己掂量著看,誰能單獨辦事了,就派去七堂給慕千重做個副手,一切比照一堂。至於羅成,你就跟著張虎罷。”
幾人連聲應下。張虎打開錢袋子一看,立時驚得倒抽一口冷氣!這是純度最高的金瓜子,普通金子一兩換紋銀十兩,而此種金瓜子,官市上一兩足可換百兩銀子!而這一袋金瓜子,至少百來兩,即是說,足足可換萬兩白銀!
“堂主,這……太多了!屬下並無使錢之處。”張虎駭道。
宋鐵嗤笑一聲,道:“錢,是最不值錢的一種交換手段。去,你幾個先去給自己買間住處。是住一起還是各住各的你們自己商議,我不習慣與人同住。”
令宋鐵沒想到的是,當他說完這話,並沒有等來張虎幾個的應聲,他們不約而同地別轉了腦袋,把目光投向了莫名其妙出現的陪侍在宋鐵側倒水遞茶的兩個丫頭。秦時和楚惜卻沒聽出什麽話中話的味道來,被幾個泥腿子盯著,也並不如何羞怯,都是窮苦人出身,哪裡在乎。
“噗”,宋鐵自己都樂得嗆了一口茶,揮手道:“辦完之後,張虎你來見我,我給你開脈!”
“啊!謝堂主大恩!”張虎一瞬間回過神,大喜過望,當即“撲通”一聲跪下叩頭!三十好幾的人了,摸爬滾打了這些年,指不定哪天就橫死街頭,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成為人上人麽!而此刻,總算是熬出頭,總算是賭對了!念及此,張虎突然一個激靈,竟是後怕起來,當初差點就做出離開的決定!只差一點,人生將截然不同!雖然他也知道“武者趁早”的說法,三十多歲才來開脈聚氣,一輩子頂破天,也就後天初階的三重境界!但武者和普通人,這兩種身份的差距在張虎心中遠遠大過於境界之間的差距!
不僅是張虎,另外四個也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期盼、失落、擔心、緊張,各種情緒紛至遝來,站直的身軀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為我辦事,這是報酬。”宋鐵淡淡地說:“張虎過後,就該你們。至於羅成,你不適合習武,即管是我出手,你也有極大的危險。你幾個記好,我因自身緣由,不得不陷在世俗世界,是以不得不找幾個人來幫我辦事。無論你們出什麽事,要我出面的隻能看我心情,橫死是極為可能的,我卻並不一定會為你們考慮。想要離開,拿了錢隨時可以走,隻任何時候不能出賣我,明白了嗎?”
“世俗世界”,幾人渾身一顫,不寒而栗的感覺湧了上來。待到後面宋鐵聲音轉厲,他們才一個個全都跪下應聲。
“以後不用下跪,我的人,腰板是直的。去吧。”宋鐵撣撣手。
待到張虎幾個離去,宋鐵正要回房練功,
卻聽楚惜有些畏縮地問:“老爺,你還能給人開脈聚氣嗎?開了脈就能習武了嗎?” “不能。”宋鐵丟下一句,腳下不停地回房去了。
……
張虎身強力壯,更有宋鐵這位武學大宗師給他推拿,開脈聚氣順風順水。隻是苦了宋鐵,差點累脫力,暗忖趙憐的婚筵之前,還真不能幫第二個人開脈。宋鐵把形意拳譜和奇脈訣交給了張虎,吩咐以後就照著練,雖說成就不高,打敖筋骨也是延年益壽的好辦法。
……
惡狼幫幫主嫁女,本該舉幫喜慶的大事,如今卻辦得遮遮掩掩,生怕別人知道,總壇內,連個貼喜字的燈籠也沒掛。宋鐵心下冷笑,常人之所以為常人,正是因為其不敢行不尋常之事。一個“常”字,便已定下了人之三六九等。
踏入花園宴會廳,宋鐵立時感受到了數種不同的矚目。那幾個堂主的眼神,分明帶著審視與責難;兩個護法則是神情戒備,眉頭輕鎖著;龍師爺老臉淺笑,看不出在想什麽;幫主趙堂無悲無喜冷無表情,該是“新月谷”之事,讓他一夜之間深沉了許多。
“宋堂主請――”龍師爺親自迎上來,把宋鐵迎到了左手第一席原本龍行舟的席位上落座。兩個護法的座位在幫主兩側,龍師爺是右手第一席。
“今日憐兒出嫁,本是大喜之事,卻因小女脾性古怪,不願大肆鋪張,是以幫內眾位兄弟就在此間飲酒閑談以為一樂。既然眾兄弟已到齊,咱們便開席。”幫主舉杯朗聲道:“此一杯祝我惡狼幫紅紅火火,大展鴻圖!”仰頭一送,趙堂先幹了一杯。
眾人飲畢,一時無人說話,場面略顯得有些尷尬。
“既是咱們兄弟間飲酒,我馬洛有句話不吐不快,還望幫主恕罪。”二堂堂主馬洛起身抱拳道。
“馬堂主請說。”
“敢問幫主,龍堂主所犯何事,為何要讓宋鐵兼管一堂?”他這話是問幫主,卻是看著宋鐵說的。
幫主沒說話, 宋鐵笑道:“難道馬堂主沒問過一堂幫眾,龍堂主是如何死的?”
“哼!”馬洛冷哼一聲,像是早已預備好的,不客氣道:“貪汙幫眾餉錢,被手下所殺,此種罪名我姓馬的真是聞所未聞!李護法又下令一堂戒嚴,所有幫眾不得出一堂駐地,我卻不知這又是為何!既然宋堂主回話,那我且問你,你明知通樂坊其中有龍堂主的親屬,還敢下令殺人,這難道不是犯了幫規?!”
幫主擺手道:“馬堂主,本幫令所屬堂口的坊區商鋪,由堂口負責,此事九堂警告在先,龍堂主故意犯戒,本就不對。”
“好!”馬洛怒道:“既然幫主開了金口,說是龍堂主「不對」,那我還想問問:「不對」是何等大罪,該當受死?”
“馬堂主慎言!”幫主不悅道:“龍堂主為手下所殺,殺人者我已下令處決!”
“那宋鐵區區後天一重,又何德何能,能繼任一堂!”馬洛喝道。
“馬堂主……”
幫主正要訓斥,卻聽宋鐵皮肉不動地笑道:“馬堂主不也是後天一重?何謂「區區」呢?”
“咱們江湖幫派,以實力說話無可厚非!”馬洛突然指向宋鐵,“但宋堂主隻是新晉武者,無論如何不能服人!”
“你都說了,以實力說話。”宋鐵笑著起身,緩緩道:“今日我隻說一次,望在座諸位牢記。以後對我有話的,都給我憋著!憋不住的,馬洛就是榜樣!即日起,二堂歸我手下張虎接管,二堂堂主年老體虛,於今日喝酒生生醉死了!”
舉座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