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和你扯淡,我走了。過幾天你記得來洛陽勘察地形。”李世民說完,就踏著大步,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大門。隨後就聽到屋外人叫馬嘶,玄甲軍的士兵們將自己的戰馬喊回來,準備列隊出發。
趁著還有時間,李元吉伸著腦袋看了一眼院子外面在和自己親兵聊天的李世民,回過頭拍了拍還在鑒賞牌匾的宋寧,低聲道:“建安,你上次遞交的糧食策中,去美麗洲的航海圖,以及大海船的圖紙可有備份?”
“你要做什麽!”宋寧警惕了起來。
“沒啥事,就是對美麗洲頗為好奇,想研究一下,你到底有沒有備份?”李元吉笑嘻嘻的追問道。
“備份當然有,只不過海船的圖紙只有大概的抽象設計,具體到該用什麽木料,該如何裝訂,以及內部艙室的排布,我都一無所知,你拿去了也沒什麽用。”宋寧玩過大航海時代的遊戲,再加上好萊塢各種19世紀的海戰電影,所以對風帆戰艦有一些印象,不過也就畫個殼子出來,具體到建造細節就不知道了。
“沒關系,你把圖紙都給我就是。”李元吉看到外面李世民已經上馬了,急急忙忙的催促道。
宋寧想著李元吉拿著這些圖紙去也沒什麽用處,也就隨意的聳聳肩道:“圖紙我放在書房裡了,等會兒我去找出來,晚上派人給你送過去。”
“那好,我等著!”李元吉得到了準確的答覆,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大廳。
宋寧也跟著走了出去,目送著李世民在百騎的簇擁下,猶如洪流一般下山走了。
回到辦公室,宋寧來到了書架前,上下掃視著自己擺放的書冊,然後看到了被壓在底下的《黑火藥的調配工藝》,頓時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衝腦門,自己實在太大意了!
也虧得杜如晦認可了他一箭雙雕,同時殲滅王世充和竇建德,統一北方的計劃,把這本書刻意的藏了起來。如果讓李世民翻到了這本書,以他的性子絕對會立即抽調工匠研製黑火藥,然後炸掉洛陽的城牆,說不定還會用黑火藥來對付竇建德,把歷史攪得一塌糊塗。
並不是宋寧沒心眼,把這麽多重要的來自後世的設計圖紙放在這書架上,而是這個醫院的辦公樓裡裡外外有五十多個持刀站崗和巡邏的士卒,別說是來偷圖紙的,就算是蚊子進來也都被拍死了。
而這些負責警衛的士卒都是文盲,不用擔心他們會來偷看。再加上宋寧自己本來就懶,完成了一冊就直接往身後的書架上一放,不到需要的時候,他甚至都忘記了自己曾經寫過這麽一本書。
宋寧需要回憶的東西太多太多了,拋開醫學上的知識不談,光是煉鋼,造玻璃這些專業性的技術知識,他就花了很多的時間去回想,有時候坐在窗前發愣,幾個時辰都沒有動靜,一有靈感就馬上記錄下來,深怕這個一閃而逝的記憶又跑掉了。
宋寧想起很多的穿越書上,各種後世的技術不要錢的往外面拿,這完全就是鍵盤俠在幻想。一個普通人哪裡懂得這麽多的專業知識,想破了腦袋也不可能知曉背後的關鍵技術!
如果不是宋寧高中讀書的時候還算認真,也看過不少科普性的課外書,勉強能回憶起上面的內容,否則很多後世常見而有用的技術,他都只能抓瞎。
即便是這樣,宋寧也得用很多的時間去回憶才行,一邊想一邊用文字或者圖畫把想到的記錄下來。
有時候關鍵的念頭一閃而逝,如果不做記錄,
可能這輩子都再也想不起來了! 這次杜如晦翻看自己的書架,也不知道看去了多少東西,好在這些日子和杜如晦交往,知道他是一個極有道德底線的人,個人的品德真沒話說,否則也不至於被心高氣傲的李世民尊稱一句“杜先生”。
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可不能這麽大大咧咧了。
宋寧朝著還站在門口用手指沾著唾沫擦頭盔的劉懷安命令道:“懷安,你立即把這個書架上所有的書都用箱子裝了,放到我的臥室裡去,派人日夜看護!”
劉懷安忙不迭的把頭盔往腦袋上一罩,跑過來疑惑道:“這些書這麽重要嗎?連杜先生和大王都不能看?”
守護這棟樓的人都是從玄甲軍裡選出來的,所以剛才李世民帶著李元吉和杜如晦上樓,侍衛們並沒有阻攔,這才讓杜如晦有機會翻看書架上的書。
“不是不能看,只是裡面有些東西我另有安排,不到時候是不能被世人所知。如果提前被人知道,尤其是被大王看到,會造成難以預料的後果!”宋寧最擔心的是這些技術資料外泄,會對歷史造成不可逆的影響,所以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全部藏起來為妙。
劉懷安雖然是李世民安排的人,但他也是宋寧的親兵頭子,他夾在中間做人,不可能永遠一碗水端平。時間久了總會慢慢向宋寧靠攏,在給李世民報告事情的時候,會刻意的隱瞞一些東西,向著宋寧這一邊。
劉懷安看到宋寧很緊張這些書,也就沒多問什麽了,直接叫來幾個同伴,在宋寧的注視下,把書架上的書全都拿下來,在木箱子裡擺好,送去了臥室裡面。
接下來的時間無事可做,宋寧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膝蓋,呆呆的看著窗戶外面晃動的樹葉,精神完全放空。
劉懷安回來的時候,看到宋寧又進入到了神遊狀態,只是默默地走到牆角下,面對著宋寧站立不動,如果有人走進來不注意,會以為一身明光鎧的劉懷安就是一副鐵甲模型。
夕陽西斜,房間裡漸漸黑了下來,一個只剩下右腿,拄著拐杖的傷兵慢悠悠的走了進來,從口袋裡掏出火折子吹了吹,將牆上的幾盞油燈一一點亮。
這個傷兵以前是斥候,一場遭遇戰不幸落敗,不僅左腿被砍掉了,腸子也掉了出來,被戰友抬回來依然沒有落氣。恰好那個時候宋寧已經能下床走路了,就接手給他做了個手術,幫他把腸子洗乾淨消毒之後放回了肚子裡,把肚皮縫好,之後又給斷腿的位置做了止血和消毒處理,幸好斷掉的腿也被戰友撿了回來,宋寧從上面剝下來一部分好的皮膚,把斷腿部分巨大的截麵包裹住,最後進行縫合。這部分皮膚移植的很成功,以後都不會再出現感染的問題了。
斷了腿,本來是要遣返回老家的,但是這個斥候和劉懷安一樣,也是個老光棍,出來當兵十幾年,家人早就死光了,被遣返回去連破茅屋都沒得住,八成會淪落為乞丐。
劉懷安不忍戰友落到如此地步,就出面向宋寧求情,希望能收留他,哪怕是看個大門也行。
宋寧好說話的很,就答應留下了這個傷兵,讓他每天晚上負責給醫院的照明燈添油點亮,到了熄燈的時候再去掐滅,非常簡單的一項工作,卻給了他一條活路。
因為油燈使用的都是動物油,嚴格意義上是可以吃的,在這個一年到頭難見油腥的時代,大家都認為這個傷兵肯定會偷喝燈油,所以他就有了“油耗子”的綽號。
宋寧的眼球上倒映著亮光,散開的瞳孔突然一收縮,回過神來的宋寧看到了油耗子,又看到了他手裡的火折子,然後一拍腦袋:“我怎麽把火柴給忘了,不過火柴好像很難弄出來,還是做煤油打火機算了!”
別看火柴好像很簡單的樣子,其實裡面的技術非常複雜,比如在火柴盒側面的擦條上是無毒的紅磷,然後火柴頭上包裹的是硫磺和氯酸鉀的混合物,兩者相互摩擦,“呲”的一聲火柴就燃了。
這其中除了硫磺是可以天然取得的, 紅磷和硫酸鉀都需要很複雜的化學工藝才能製造,宋寧覺得至少在三十年內,恐怕自己都造不出火柴來。
反而是看起來更科技的煤油打火機更加的簡單,就是一個鐵殼子裡面放著浸泡著煤油的棉條,然後滾動擦輪和打火石摩擦,點燃棉條就行了,毫無任何難度!
既然想起了,宋寧當然不能放過這個想法,立即走到書桌前,研磨好墨汁倒入瓶中,然後用羽毛筆把想法變成文字,再配合上插圖。
火柴的設計思路暫時無用,只能收起來,留待以後條件充足再開發。而打火機現在就可以造出來,所以設計文件就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等明天再安排人手,把打火機廠建起來。
煤油就是用石油蒸餾出來的,工藝並不複雜,這東西現在不好提煉,不過可以暫時用動物油來做替補。比起繁瑣的火折子,能夠打一下轉輪就燃起火焰的打火機顯然要方便許多。
宋寧並不清楚這個石油蒸餾的具體過程,煉油廠巨大的鍋爐和管道很難分清是做什麽用的,不過他曾看過科學記錄片,大概知道煉油和釀酒差不多,就是用高溫蒸石油,最先蒸起來的氣體凝固之後就是汽油,然後是煤油,最後是柴油了,剩在鍋底的就是瀝青。
高大上的煉油廠肯定是做不出來的,但是用個大鍋來熬煮石油,再鍋上面做一個收集蒸汽的罩子,用土法提煉汽油和煤油卻沒問題的。
萬事開頭難,且不管這個蒸餾石油的想法對不對,先把實驗做起來,萬一成功了以後自然會發展成為一個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