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整個幽羅劍域籠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唯有幾個大型的通靈力陣法不斷運作,為劍域的無數小道和建築提供光亮。
位於森馬街道的一家餐廳裡,淡淡的牛肉香氣四處飄散。盡管餐廳裡客人不少,但透過重重黑影看起,身上帶著佩劍的卻寥寥無幾。
在幽羅劍域中,除了劍修之外,還有為數不少的普通人。並且這些普通人的比例甚至超過了劍修,佔到了劍域人口的百分之六十。盡管如此,可這些普通人在這裡的大部分工作,都是要為劍修所服務。他們提供劍修所需要的物資,做普通劍修不想做的事,幾乎包攬了一切雜務……
他們生活在幽羅劍域的下城區,距離劍域五光十色的建築群有段距離,以最卑微的身份幫助這座劍域維持正常的運轉。盡管不起眼,但他們的稅收同時也佔了劍域五成的收入來源。
白夜看了一會,目光便從那些滿身汗味的大叔身上收了回來。在這樣一個夜晚,來到這樣一個充斥著汗味和塵埃的地方,和一群不是劍修的人同處於一個空間,看著讓他一點食欲也沒有的菜譜,並且還帶著一個他看了就煩的女人……真是沒什麽能比眼下更糟糕的情況了。
“這裡居然有火鯉卷?”但在白夜對面,裴江月卻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並對菜譜上的某個菜式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這可是我們家族所在天竇區的本地小吃,沒想到在這個遙遠的劍域居然也有人知道這道菜!”
“讚美您寬廣的見識。”他們身邊,一位服務員小姐穿著一身蕾絲花邊的花襯衫,外面套著一件低沉的半身黑色外套,像是一只在黑夜裡跳舞的精靈。她淺淺微笑著朝裴江月欠身道,“我們的大廚早年有在天竇區待過一段時間,這道菜是他的拿手好菜之一。我們在幽羅劍域開店這麽久,稱讚過這道菜的人不計其數,但小姐姐您還是第一個叫出這道菜來歷的人呢。”
“吖,真的嘛?”裴江月頓時喜上眉梢:“請給我來兩份,讓我看看你們大廚能重現幾分的原味。”
“兩份火鯉卷,我記下來了。”服務員小姐拿著筆沙沙的在小本子上寫著:“還要別的什麽嗎?”
“還要……問那個一直臭著臉的家夥。”裴江月沉吟一聲,眼角余光掃了眼白夜,拍桌指向了他。
“一份冰尾蝦排,謝謝。”白夜用修長的手指在菜譜上輕輕劃過一段距離,重點在那道菜的名字上點了點,隨後合上菜譜,雙手遞上菜譜,並朝那服務員點頭以表示感謝。
服務員小姐表現得有些不知所措,猶猶豫豫的接過菜譜,深深敬了一禮後,很快便消失在兩人面前。
“你怎麽不幫我點一份?”原本心情不錯的裴江月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又惡化了:“白瞎我的眼,還惦記著幫你點了一份火鯉卷,哼。”
“我沒有說過讓你幫我點。”白夜淡淡道:“這次本就是我來請客,想吃什麽你自己點就行了,我自己想吃什麽自己會看,不用你幫我做決定。”
“哼,固執執,一點都不坦率。”裴江月扁了扁嘴,卸下腰間的佩劍放在一邊:“記得下午帶導師來找你的時候,也被你罵成是蠢女人了,是不是?”
“有危險的地方我自然不會去,已經叫你自己回去了,可你不聽。結果我進去轉了一圈出來後,發現你今天本應該收拾好的房間都沒收拾,我們這才不得不到外面來吃飯。”白夜說到這裡淡淡掃了她一眼:“僅憑這些,
我說你一句蠢女人,有什麽問題嗎?” “你又要開始了又要開始了!”裴江月氣得直跺腳,手指反曲頂著自己胸口,像是炫耀什麽一樣說道:“姐姐我可比你大整整一歲呢,對前輩應有的尊重呢,你平時那些禮節都用到狗身上去啦?”
“那是給正常人用的禮節。至於你?哼。”白夜冷哼道。
“你想說我不是正常人咯?”裴江月登時就拍桌站了起來。
眼看著兩邊大有劍拔弩張的趨勢,可餐廳的其他人卻一句話也不敢說。一個個把頭埋得低低的專心吃飯,而僅有的幾個劍修見了這一幕也隻當沒看見,顧著吃自己盤裡的。
似乎是意識到這樣不太好,白夜沒有開口繼續和裴江月抬杠,而裴江月也重新坐回座位,表情漸漸冷靜下來。
“我去方便一下。”這時候白夜深吸了口氣,從座位上站起來轉身離去。
“回來晚了就把你那份一起吃掉。”
白夜沒有理會她,一路走到了樓梯口消失不見。
他實際上沒有去茅廁,而是轉身上了二樓,趴在露天天台的欄杆上吹著微涼的夜風。
“和女孩子鬥嘴可不能那樣針鋒相對,你表現得越是強硬,她便會以更加離奇的態度來對待你。”
聞言,白夜回過頭,看到是剛剛給他們登記菜譜的服務員小姐,有些煩躁的揮了揮手。
“退下吧,這與你無關。”
“以我的身份,原本就不該插手兩位劍修大人之間的恩怨。”她微微鞠了一躬,卻並沒有離開:“但我覺得,眼下劍修大人需要我這個普通人的一點小建議。”
“你有辦法安撫她的情緒?”白夜將身體完全轉了過來,盯著眼前隨風輕揚的半身黑色外套,問道。
“隻是幾句建議罷了,畢竟我也是女孩子。”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盡管隻是幾句建議,卻並非免費的。”
“我身上沒有多少錢。”白夜很簡潔的表達了他的現狀,原本家族給他的補助因為那份賭約,再扣掉他平時的正常開銷後,已經基本所剩無幾。
“大陸幣亦可。”
“行吧,這些歸你了,說說你的建議吧。”白夜將自己走前從家族帶的錢袋子丟了出去。
她接過錢袋子,稍稍掂量了一下,臉上流露出淡淡的笑容來。
“大人何不將態度放得溫柔一點呢,沒有人討厭甜言蜜語的。對付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哄,哄懂嗎?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隻要哄到位了,女孩子都是一隻隻溫順的羔羊。”
“受教了。”沉吟半晌,白夜最終點了點頭。而後他再看了眼眼前的女孩,眯了眯眼。
“你……是個劍修?”
女孩抬起頭,果斷否決道:“我隻是個在餐館打工的……”
“你的手腕上有多處被鈍器擊傷的痕跡,根據我的經驗,是練習基礎劍式時用力過猛導致劍刃反震而留下的痕跡。”白夜毫不在意的打斷了她,眼睛盯著女孩托著錢袋的手腕說道。
“你在練習基礎劍式,但是缺乏老師指導。你自己也什麽都不懂,可能隻是從什麽地方得到了基礎劍式的圖解便開始練習,除非你能找到一個老師指導,否則的話,你的水平永遠都隻能停留在練習基礎劍式上,難有寸進。”
說完,白夜等了好久,也沒聽眼前這位服務員小姐有什麽後文,他嘴角揚起一個明顯的弧度:猜對了。
“是啊,可是我能怎麽辦呢。”她說著,臉上終於露出慘淡的笑容來:“我隻是個普通人,出生於一個普通的家庭,我爸早在我四歲的時候就被人給殺了,我還有個弟弟,媽媽做農活微薄的工資根本養不活我們倆。 我七歲的時候就開始工作了,偶然的一次機會,我在一家旅館馬廄裡洗馬的時候看到了有人在後院練劍,我就在旁邊偷偷的看,偷偷的記下來,然後回去找人買了把最便宜的木劍,還是半成品……連劍都買不起的我,有誰願意教我如何成為一名劍修呢?”
“你和我這個素昧平生的人說這些做什麽?你……在賣可憐?”白夜靜靜聽完,沒有出言諷刺,隻是斜了她一眼,“可我不是你要等的那個冤大頭,和你一樣,沒有好處的事我可不乾。”
“你誤會了,我沒有那個意思。”她的笑容還是那麽慘淡,目光迷離得像隻鑽進虎穴的羔羊,光是看著就足矣令人心碎:“有些事在心裡憋久了就會難受,然後女孩子嘛,偶爾也會做些‘說不定這個人會理解我’之類的夢,也會想著要是突然出現一個可以讓我依賴的英雄該多好啊,像童話那樣,幫我趕走一切煩惱,然後我們地久天長,直到永遠……”
白夜靜靜聽著,表情始終沒有一點變化,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可是夢終究是會醒來的,醒來之後我還是得努力,還是得面對這肮髒的現實!或許我注定一直這樣等下去,也等不到那個我盼望的人出現……”
她突然閉嘴了,默默退開讓出了下去的道路。白夜的手從慢慢松開劍鞘,邁起步子朝樓梯口的方向走去。
但忽然,他被一個嬌小的身軀給抱住了,柔軟的觸感霎時便從手上和胸口傳來。
“但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我要試著……親手抓住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