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論劍吧!”
白夜微微怔了怔,因為這兩個字一出來,他的腦海內便開始風雨大作。無數陌生的場地,無數屹立的劍修,在晴天、雨天、風沙天,皆在面不改色的爭辯著,永無止境。勝利的渴望在每個人的瞳孔深處中熊熊燃燒,仿佛隻要捕捉到絲毫破綻,便會毫不猶豫出手。
“論劍是什麽?”白夜身邊,裴江月面色嚴肅的問道。
“所謂論劍,指的便是在你們這些見習劍徒擁有獨自戰鬥能力之前,為了鍛煉你們的眼光、分析能力和識別能力,所進行的一種口頭辯論。論劍成立的前提條件如你們之前所見,就是在你們支持的人各不相同,意見出現分歧時即可。”
“原來如此。”白夜前世上學時參加過學校的辯論賽,一聽葉慕傾的描述,便大概猜到了論劍二字所代表的含義:“是要我們站在對立的立場上進行辯論,列舉出我們支持各自立場的論據,同時也要對對方的論據進行反駁對吧?”
葉慕傾點點頭,咳嗽一聲:“就目前這場論劍而言,隻是讓你們說說為什麽對各自的導師有信心罷了。”
有個鬼的信心啊!白夜的臉頰狠狠抽了抽,說好的圍觀呢,怎麽就演變成論劍了?而且要對眼前的方破有信心,簡直比騾子登天還難吧!
白夜忍不住斜眼打量兩眼方破那頹廢的大叔模樣,聯想到之前他所說的實力吊車尾,心裡愈發感到不安了。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那麽,既然隻是闡述支持各自導師的理由,那麽要怎麽樣才算是獲勝呢?”就在白夜思索的時候,裴江月忽然問道。
“論劍的獲勝判斷很簡單。”葉慕傾顯然也猜到他們會這樣問,當下不經思考便脫口而出:“其一是實際勝利,隻要論劍的過程中,下面的沙偶戰分出結果,論劍也會同時停止並產出勝者。畢竟論劍的目的是推斷哪方會是勝者,既然勝者已經產生,那麽論劍也就沒有必要繼續進行下去了。”
“其二則是理論勝利。在沙偶戰的結果出來前,論劍雙方中有一方處於明顯優勢,經公證人或是裁判的判定,可以直接宣布一方理論勝利。之後無論劍訣結果如何,都不會影響到論劍的結果。”
“其三則是細節勝利。如果沒有能直接決定獲勝方的要素,那麽便收集論劍雙方在論劍過程中的所有細節,包括引出的論據數量,反駁次數,犯規次數等。細節處理得較好的一方判為細節勝利。”
很好,至少不是完全沒救的。白夜捏了捏拳頭,一共有三種勝利方式,第一種首先過濾掉,他對方破基本沒信心。第二種便是他所想采用的,隻要在方破與葉慕傾分出勝負之前,在論劍上擊敗裴江月,他就能取得理論勝利。
“對於規則,你們還有什麽疑問嗎?”
裴江月與白夜均搖了搖頭,而後若有所察的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絕對不可能退讓的決心。
“你應該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吧。”葉慕傾扭頭去看方破,後者搖搖晃晃站起來,懶洋洋打了個可以的手勢。
葉慕傾見了也不廢話,幾步落在沙盤對面。隨後放眼沙盤中央,兩個人偶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抽出各自背後的木劍,嚴陣以待。
這一次,兩個人偶上均流露出明顯的力量感和通靈力湧動的痕跡。而白夜與裴江月也在中場邊緣的幾張椅子上坐下,這幾把椅子相向而立,仿佛就是給這些論劍的人坐的一樣。
“看情況,需要由我來暫代一下主持人了啊。”方破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那麽,本次沙偶戰以及論劍――開始!”
開始了!白夜和裴江月臉上幾乎同時閃過一絲緊張。但緊隨其後的便是面面相覷,還有無盡的迷茫。
“江月!”這時候葉慕傾出聲了,白夜和裴江月兩人朝她看去,她高聲道:“從你開始,說說你為什麽覺得我會贏!”
“是!”裴江月精神一振,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首先,慕傾導師是這一屆二十八個導師當中實力排名第一的導師,而方破是實力排名最後一名的導師,既然是沙偶戰,各自勝率和自身的實力當然也是掛鉤的,僅憑這點,就足以知道導師有很大概率獲勝!”
“小姑娘,你這話說得可有點小瞧人了呐……”沙盤邊緣,方破正輕描淡寫的盯著面前的沙盤,背後的重劍嗡嗡嗡的響個不停。在他和葉慕傾之間,兩個人偶已經在沙盤上過了四五十個回合的招式了,如裴江月所說,葉慕傾實力強悍,上來便將方破給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在裴江月講話的時候,白夜的眼睛一直盯著沙盤上的兩個人偶。為什麽?因為他特麽什麽都不知道啊,什麽都不知道要怎麽說?當然是趕緊現場觀察了。
結合裴江月所說,白夜又忍不住皺了皺眉:他現在真是相當的被動,不止自己的導師要弱於對方導師,就連自己所知道的信息量也輸給對方。這算什麽,相當於一個趕鴨子上架的人,去和一個準備完全的人打架?
這不是以卵擊石嗎。
白夜忽然想到自己還有一張底牌――見多識廣的神秘前輩,頌!他剛剛才幫白夜化解了試煉的危機,眼前的情況肯定也是有辦法的吧?當下白夜立刻抖了抖劍鞘,低聲呼喚道:“前輩還在麽,醒醒!”
“什麽事?”劍鞘上傳來一陣抖動,頌在白夜腦海中發出聲音回應了他。
“你知道論劍麽?”
“不知道。”
“你……不知道?”白夜的心立刻涼了一半,但轉念一想這也有可能是幽羅劍域的特色,頌沒在幽羅劍域待過所以不知道論劍的事也情有可原。當下他用手指往沙盤的方向指了指:“那你覺得,那兩個人偶誰會贏?”
這次頌沉默了比較久的一段時間,直到裴江月說完話,葉慕傾點評完,方破喊他說話之前,才堪堪開口:“那個男的控制的人偶,會贏。”
“方破會贏?”白夜的眉毛跳了跳,有些意外的看了方破一眼,他的眼神還是和開始時一樣頹廢:“有什麽依據麽。”
“首先,你看那個女人所控制的人偶。”頌的聲音繼續在白夜的腦海中回響:“她那把木劍上顯示的劍名是風怒,腳下踩的也是天行怒雷劍陣,明顯是快攻流劍修,在這種一對一的戰場上,前期凶悍無比,但後期卻沒有足夠強大的手段,要是攻勢被擊潰,就回天乏術了。”
“好像……是吧?”白夜仔細看了看,隻覺得葉慕傾的劍實在快得驚人,一招接著一招,招招直指方破防守薄弱處,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喘不過氣。如果是他上的話,這時候恐怕早已被葉慕傾砍得丟盔棄甲了吧。
“你再看那個男人控制的人偶,雖然被動防禦顯得手忙腳亂,但他從劍名到劍陣,最後再到劍技,采用的都是防禦固守姿態,並且在不斷為自己爭取更大的活動空間。不止如此,他那個人偶身上似乎還有點問題,那個人偶的體內畫著九個隱秘的通靈力轉化劍陣,對手的每次攻擊都會有一部分通靈力被這九個轉化劍陣掠奪,並成為人偶體內通靈力的一部分。”
“你的意思是,方破作弊?”白夜微微一怔,隨後釋然:難怪方破看起來如此從容。
“是的。所以現在的問題就很明顯了:到底是女人的人偶攻得快,能在自己通靈力耗完之前乾掉他,還是男人的人偶守得住,能耗完女人人偶的通靈力,並在最後一擊製勝?他們兩人雖然看起來都留有後手,但在通靈力有限的情況下,這後手能發揮出的作用同樣有限。而要想擊敗人偶,至少需要造成累積300點通靈力的劍技或攻擊才能做到。我算了算,以那女人目前的狀態而言,在男人不放水的情況下,是做不到的。”
“原來是這樣麽。”白夜點了點頭,同時對這沙偶戰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在局外人看來,這就是一場你一招我一招的對決,誰實力強誰就贏;但在這些劍修看來,原來是兩個公式的碰撞,是一局巨大的棋盤。兩個人采取的策略是什麽,製勝點在什麽地方,分析完後演算一遍,結果一目了然。
“到你了白夜。”這時候方破的目光也投了過來,“好好答,如果在我輸掉之前贏得論劍,你就能實現反敗為勝哦。”
他看出我之前對他實力的質疑了?白夜目光閃了閃,思索片刻,毫不猶豫開口道:
“我對自己的眼光有信心,對你目前采取的戰略同樣有信心,這場沙偶戰,方破必勝。”
“哈, 沒話可說乾脆嘴硬到底,你這是要直接放棄論劍了麽!”葉慕傾嘴角揚了揚,看向方破:“你的眼神也就這樣,人家連掙扎都懶得掙扎,就放棄了你呢!”
“哈哈,你說他對我失去信心了?可在我看來,他卻是對我信心滿滿呢!”方破大笑著回道,他的人偶此時早已滿目瘡痍,仍舊在葉慕傾的劍下掙扎。
白夜對面,裴江月聽完他的發言後怔住半晌,淡淡一笑:“這可不像以前的你,這麽輕易就放棄了。”
她不乘勝追擊?白夜靜靜看著她,按照他對以前那個裴江月的認識,她的好勝心必然會驅使她更進一步才是。
“與你無關。”白夜歎了口氣,漸漸收起臉上的笑容。
“白夜……”裴江月忽然歎了口氣:“你還是和以前一樣,表面上謙遜隨和,實際上比誰都要自負和固執!你不願意接受現實,只會按照自己心中的願望來行動,這樣不計後果的行為,隻能造成無盡的悲傷。”
“你也和以前一樣。”白夜同樣冷冷的回擊,“對於他人強加給你的命運,你從未想過要反抗,你所做的就是默默接受,不管這是不是你所想要的結果。”
“父母所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話你沒聽過麽?”裴江月說著,哀傷和掙扎從她眸子裡一閃而過。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可笑,幼稚,愚蠢!”白夜有些煩了,胸腔裡隱隱有股怒火在燃燒。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忽然眼珠子一轉,像是想到了什麽:“既然你覺得我是自負,不如再添個彩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