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覺得我是自負,不如再添一個彩頭好了!”
“什麽彩頭?”裴江月平複了一下情緒,故作鎮定問道。
“我參加試煉前,聽說在劍域裡生活可以指定一個專屬仆人的。”白夜摸了摸下巴,冷笑道:“不如就你了吧,我要是贏了的話,你給我當一年專屬仆人如何?”
“你妄想!”裴江月額頭隱隱有青筋跳動。
“別著急,這個彩頭當然是對等的啦,我要是輸了,也給你當一年的專屬仆人。這樣便公平了吧?”
“你覺得呢?”裴江月的聲音幾乎都快結冰了,語氣不像詢問,倒像是反問。
“那麽你來提條件好了。”白夜冷笑一聲,大方的將選擇權交出。
“我剛從劍域另一邊走過來,看到一種名叫‘糖心丸’的零食。”裴江月眼珠子轉了轉,伸出一隻玉手指著白夜,“我要是論劍贏了,你就給我買一年份的糖心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要!”
“劍域裡怎麽還有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白夜微微一怔。
裴江月有些惱怒:“當然有,劍修也是人,怎麽就不能吃零食了?”
這話聽著多少有幾分底氣不足,白夜斜了她一眼,冷笑著切了一聲。
“你你你!”裴江月指著白夜的鼻子直跳腳。
“這條件沒問題,我接受了。”白夜倒是無所謂,反正頌都分析過了,他是不可能會輸的。所以他甚至連那糖心丸的價格也沒問就同意了。
“根據劍域的規矩……”讓白夜納悶的是,正在進行沙偶戰的方破這時候竟然還有空插話:“論劍的彩頭中不能出現贏這個字,所以你們換一種說法吧,比如‘未取得勝利’這樣比較嚴謹的說法。”
白夜和裴江月皆是一愣,雖然說不上哪裡有問題,但總覺得方破這話怪怪的。葉慕傾聽完也是秀眉緊攢,正要開口時,被方破以眼神阻止。
“可以,反正是一個意思。”白夜看了裴江月一眼,見對方也沒什麽意見,便答應方破修改了彩頭的內容。
“對了,千寒……”沙偶戰還在進行著,裴江月忽然輕聲開口:“她還好麽?”
“你居然還記得你有一個妹妹麽?”白夜譏笑道:“我還以為你的心裡除了父母外,只剩你那未婚夫了呢!”
但罕見的,這次裴江月低著頭,沉默不語。
白夜的思緒回到白雪紛飛的兩年前。那時候,裴江月、他以及裴千寒三人,因為背後家族走得近的緣故,從那時起便在劍域外圍抱成一團,可以說是相當要好的朋友。
白夜記得裴江月對自己的妹妹相當不錯,有什麽好東西都讓給自己的妹妹,所以她們倆之間感情一直都很融洽。但有一天,裴江月的父母告訴她:他們為她找好了未來的夫君,要裴江月收拾行李,第二天立刻動身前往新的修煉地,而裴千寒則繼續呆在幽羅劍域外圍。
裴千寒知道這件事之後大哭了一場,裴江月卻是一句話都沒有說,默默接受了安排,從那天之後,就再也沒在白夜和裴千寒面前出現過了。
以白夜的性子,自然是瞧不起這樣如此輕易接受父母安排的人。但他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安慰了裴千寒幾句。在白夜看來,裴江月就像一道稍縱即逝的光影,此行一去,他們這輩子恐怕再也不會再有交集了。
但白夜也沒想到的是,他們竟然在試煉上再次碰面,而且一見面就被卷入了一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論劍之中。
勝者掌握命運,敗者則被命運拋棄。 “白夜。”裴江月還坐在位置上,眼神卻一直向白夜這邊看來,“兩年不見,你身上好像多了不少秘密,如果是其他事我或許還會退讓一步,但唯獨慕傾導師之徒這個身份,我是絕對不能割舍的,所以隻好委屈你了。”
“謝謝你的考慮周全,但是很遺憾的,我不想領情。”白夜同樣溫婉的說道:“但我也有我不能退讓的理由,雖然十分抱歉,但還是請你放棄這次機會吧。”
“那看來是沒什麽好說的了?”裴江月的聲音立刻抬高了一個音階。
“等沙偶戰的結果吧。”白夜懶得和她多說廢話,說完就閉上了眼。
沙盤上塵土飛揚,兩個人偶宛若靈活的飛燕般身影交錯,兩把木劍上因為激活了劍名,各自呈現出不同的奇光異彩。其中葉慕傾所操縱的人偶手中木劍散發白光,攻勢如雨點般狂襲;而方破所操縱人偶手中木劍散發綠光,無論那雨點如何密集迅猛,一招一式皆無法穿透他的劍刃。
“不可能!”葉慕傾兩隻手緊緊糾纏在一起,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沙盤:“這不對勁,你隻是個劍師罷了,我可是比你整整要高一級的大劍師,按理來說你現在早應該因為通靈力枯竭而無力招架,為何你現在還能負隅頑抗?”
“劍修的稱號在你心中,難道和實力劃等號麽?”方破的人偶渾身布滿傷痕,卻仍能昂著頭,看著光芒忽明忽暗的葉慕傾操控的人偶。
“少廢話。”或許是對自己這場沙偶戰的表現相當不滿,葉慕傾的人偶忽然收劍退後了三兩步,隨後身側左右以及頭頂出現了三個環形劍陣,一看就是要發動終極手段了。
“真遺憾,我狀態還不錯,倒是你好像只剩下這最後一搏之力了啊……”方破臉上重新露出了微笑。
“用這一搏之力,擊敗你足矣!”葉慕傾抬高了聲音,她操控的人偶那把散發白光的木劍上,突然白光盡數收斂。下一秒,竟然從那劍柄上噴出了長長的火舌,木劍的劍身頃刻之間就被火舌吞噬。劍刃輕顫,火舌卻並未熄滅,而是在空中隨風沙而舞,灰色的煙氣和黑色的余燼在風中化作齏粉飄散。
“劍技:天焚離火斬!”
葉慕傾所操控的人偶四周,三個劍陣盡數破碎,而那劍柄上的火舌也達到了最為燃烈的狀態,火舌足足噴吐出兩米長,遠遠看去猶如一襲呼嘯著鼓動的火色鬥篷。
人偶腳下突然閃過一個白色的劍陣,而那人偶也隻是隨意一踏,竟然一躍騰空七八米高,劍刃在它手裡高速轉動,燃燒,咆哮!白色的蒸汽順著人偶躍起的軌跡慢慢消散,它抬起已經幾乎燒成灰燼的劍柄,借著衝勢向下一斬――
“他放水了。”就在兩柄木劍即將相撞在一處時,白夜忽然聽到腦海中響起了頌的聲音,稍作思索,心裡登時就是一咯噔。
大量白色的蒸汽從兩柄劍刃相交處噴出,將兩個人偶完全淹沒。
白夜和裴江月兩人皆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緊張的看著沙盤中央那片濃濃的白霧。
葉慕傾和方破兩人似乎已經知道了結果,葉慕傾切了一聲,扭頭就走離開了沙盤邊緣。而方破則是抿嘴一笑:“看起來,你們倆可以逃過一劫了。”
“什麽意思?”
隨後兩人看到那白色的霧氣漸漸散去,沙盤中央的沙地上已經被刮出一個大洞,兩個人偶像是曬幹了的兩條鹹魚般躺在坑裡,一動不動。
“這……平手?”白夜突然感覺有點不妙。
“我和他都沒輸,但也都沒贏。”葉慕傾頓了頓,隨後看了眼裴江月:“這對你們兩人而言,或許是最好的結果了:白夜你不會被劍域調查,而江月也可以繼續保留身為我徒弟的身份。”
“不是還有細節勝利嗎?”裴江月有些不甘的問道。
確實,要是判細節勝利的話,一句“反正我對方破有信心”的白夜必敗無疑。
然而葉慕傾苦笑著搖了搖頭:“沒用的,在沒有裁判的情況下,公證人說了算。可公證人隻有我和方破,我了解他, 他也了解我。我會給白夜打零分,給你打五分。他也是,白夜五分,你零分。誰叫這場論劍的公證人隻有我們倆呢?”
“所以細節勝利也是平手?”裴江月滿臉愕然。
“是這樣的。”
白夜沉吟一聲,臉色有點難看,掩了掩面強裝鎮定,:“咳……總之我不用被調查,你也不會被取消徒弟的資格,這不是皆大歡喜的事情嘛,挺好的。”
“是,是這樣呢。”裴江月猛然想到什麽,冷笑兩聲:“既然是平手的話,大家就當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站住!”方破也從沙盤邊緣撤下來了,此時正攔在兩人離開大廳的門口,滿頭烏黑秀麗的黑發中,一縷長發鶴立雞群般無精打采的翹著,眼底卻是透著炯炯有神的笑意:“我和葉慕傾設的彩頭雖然沒用了,但是你們倆的彩頭還有效啊。”
“嗯,我想想……是江月你給他當一年專屬仆人,然後白夜你給江月買一年的糖心丸是麽?”葉慕傾說著,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陷阱,這絕對是你們合夥算計我倆!”白夜第一時間提出了抗議。
“就是。”裴江月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害羞,原本微粉的臉蛋現在漲得通紅:“何況行動權在我們自己身上,我們之後再約定取消這個彩頭不就好了?”
方破看著兩個孩子,表情忽然有些嚴肅。
“知道劍修為何不輕易許下諾言麽?劍修一諾,重逾千金!承諾在,劍道在;承諾若失,劍道亦碎!倘若不想日後修煉受阻,我勸你們啊,還是好好履行自己的諾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