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幽羅劍域的另一邊,一處桃花盛放的桃園中,空氣正在漸漸變得凝固。
幾道破空聲從遠處響起,天際邊的幾個黑點剛一出現,眨眼之間便放大成了一個個禦劍的劍修。這些劍修看起來都十分蒼老年邁,身上流淌著如同實質的滄桑。但即使滿頭白發,卻也絲毫不影響他們乾脆利落的動作。
在幾個劍修禦劍來到桃園上空後,便將各自腳下的長劍收入劍鞘或是後背,輕盈的落地之後,紛紛朝桃園的一處巨大的太極台聚攏。
忽然幾個人若有所察的抬頭看去,在太極台的另一側,數道閃光之後,一個一身白衣的青年緩緩落地,他身後懸空的長劍上通體耀眼了一瞬便黯淡下去。而他周圍,幾個劍修如孔雀開屏般散開,在太極台的邊緣站定。
“域主。”不少剛到桃園的劍修躬身向那個青年作揖,態度恭虛。
青年揮了揮手,沒有說話。他抬腳輕輕一踩圓形的太極台邊緣,身後長劍便嗡鳴起來,一道看不見的力場籠罩了整個太極台。不是為了阻止什麽人進來或是出去,隻是為了防止太極台上的聲音和光線傳出去。
“域主,如此急切的將我等召集回來,究竟所為何事?”力場剛剛形成,便有劍修迫不及待的出聲詢問。
被稱作域主的青年神色淡然,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比了個讓眾人安靜等待的手勢。幾個劍修紛紛安靜下來,隻是彼此之間還在交換著眼神,以一些隱秘的手段進行著溝通。
沒等幾分鍾,天際邊突然響起了破空聲,隨後有一人幾乎是以失控跌落的姿態落入力場內,速度之快令人所料未及,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在地上摔個粉身碎骨一樣。
可這一幕沒有出現――域主抬手憑空往上一托,那從天而降的青年便停止了下落,靜靜浮在空中,隻是周身出現了幾圈震蕩的波紋。待到波紋平靜後,那人才逐漸轉醒,剛一醒來,便被域主放在了地上。他滿臉驚恐的爬了起來,左右四顧一周,手忙腳亂的爬向域主的方向。
“域主,出大事了!羅幽界的劍皇遇刺,現已確認隕落,且七罪劍也在同一時刻失去了蹤跡,羅幽界的不少基礎法則已開始出現崩壞的跡象,我們必須……”
“我知道。”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域主淡定得很,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
“劍皇隕落?這……”其他幾個劍修聽了紛紛倒吸一口冷氣,有幾個閱歷豐富的,馬上便開始眉頭緊鎖:“羅幽界之所以能擁有如此充沛的通靈力資源,全都要得益於劍皇的通靈力相生秘法。有傳聞羅幽界最早的通靈力便是由劍皇帶來的,現在劍皇隕落,通靈力很快便會開始萎縮,未來劍修的修煉資源必將被大大限制……”
有劍修接道:“而那時,劍域之間的關系必將變得緊張複雜,一些新仇舊恨也將徹底爆發,屆時羅幽界必然被卷入一場空前絕後的巨大災難當中!屆時必將天下大亂,戰爭四起!”
“以幽羅劍域的實力,面對一個劍域的進攻,自保不成問題,但就怕……”
劍修們還在為劍皇隕落的事爭論不休,域主眼角嗡動,張了張嘴。在場劍修的感覺皆十分敏銳,第一時間察覺了域主的反應,即使是爭論得最激烈的那人也乖乖閉上了嘴,太極台上登時鴉雀無聲。
“這對幽羅劍域而言是一場災難還是一場考驗,亦或是一次機遇、一場造化,全看在座各位如何看待。”
幾個劍修想了想,
臉色頓時雪白無比,僅僅是聯想了一下域主這句話中所包含的意圖,他們的衣衫便被冷汗浸透。 “域主,你要趁此機會,繼任成為新的劍皇?”
“成為劍皇對我們而言,除了安全外並沒有別的好處。”域主搖了搖頭,輕歎了一聲:“更何況,我可不會因為一個劍皇而感到滿足。”
“劍皇隕落之後,羅幽界的萬千劍域必然因為日益緊縮的通靈力資源而大動乾戈,只需一個導火索,劍修們便會持劍相向,整個羅幽界都將塗炭生靈。而要想平息這場動亂,要麽解決通靈力緊縮的問題,要麽――自然是解決劍域過多的問題。”
“域主您的意思是……”
不少劍修已經猜到了域主的意思,強耐著心中的震驚,出聲詢問。
“不錯,與其被他人吞並消滅,不如由我們扛起大旗,出手滌蕩接下來即將降臨的亂世,斬去羅幽界除我們以外的所有劍域,再由我等哿ν摹⒉β曳湊餐罷衣抻慕緄奈蠢矗≌猓閌俏業穆沂樂饋!
“域主,一定要做到這般地步麽?”一個白發蒼蒼的劍修握著劍柄的手都顫巍巍的,目光卻亮得嚇人:“若如此做,您同樣也有隕落的風險,還望域主三思而行!”
域主微嘲道:“劍修之道,本就是拒絕和平安定,在危險和恐懼之中尋求突破的機遇。倘若一直在學院之中修煉冥想,或許無人隕落,但要是走出學院進行歷練,就必將面對各種各樣的生死一線。往往一念之差,便是一命嗚呼!到最後,百個劍修之中能活十個已是萬幸。”
“而眼下亦是如此,吾等退可以在亂世之中享有一寸立錐之地,但若是要進一步,便等同與整個羅幽界為敵,我以域主之名試問你們:在座各位意下如何?”
“願與域主哿ν模駁幸喚緗P蕖!奔父黿P藿換渙艘幌卵凵瘢煒諭饋
看著幾個劍修已然堅定的表情,域主緊繃的臉漸漸放松,勾起一抹平常得意時的弧度。他從太極台的邊緣漫步走到中心,抬頭看著力場外的藍天:“劍盟必然不會對劍皇隕落一事坐視不管,不出三天必然召集所有域主召開大會,共同商討羅幽界的未來。”
“屆時我會離開一段時間,而你們所要做的便是加固幽羅劍域的外圍劍陣,再者可以發動羅幽大陸的人脈、拓展搜尋范圍、調動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準備好迎接……一場前所未有的亂世。”
力場撤去,幾個劍修禦劍而起,面色沉重的飛向遠處。無論眼光長遠不長遠,他們都已經清楚了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與羅幽界的所有劍域為敵,這句話猶如一塊沉重的石頭一樣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光是想象抵禦漫天劍修共同進攻的場景,便壓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域主同樣離開了太極台,來到一片人頭攢動的廣場邊上。看著那一張張好奇的臉龐,域主的神態有些恍惚,靜靜佇立了一會,便要轉身離去。
“您好。”他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域主敏銳的感知到這個聲音是在詢問他,於是他回過頭,看到一個略顯稚嫩的少年,瞳眸清澈見底。少年身邊還站著一個嘟著腮幫子的女孩,似乎不太想搭理少年,但又頻頻將目光投過來。
“您好,請問您知道紫檀區要怎麽走嗎?”少年拱手作揖,恰到好處的笑容看著十分舒適,使人仿佛置身於三月春風吹拂的花壇之中。
“前面便是了。”域主伸手朝前面一片巨大的建築群指了過去,同時仔細觀察了一眼眼前的少年,問道:“紫檀區是見習劍徒的居住區,你們這是要進去參觀麽?”
“不,我們已經通過了劍域的試煉,現在就是去看看以後住的地方長什麽樣的。”雖然感覺到自己被人看不起了,但白夜並沒有流露出什麽不滿的情緒,仍舊保持之前的態度回答道。
“哦?”聞言,域主忍不住對白夜多看兩眼,流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十四歲的劍修麽,有意思……”
隨後他揮了揮手,化作一道閃光消失在兩人面前。
夜幕降下,豔陽升起。幽羅劍域迎來了新一天的清晨。
而在這一大清早,便出現了一幕奇怪的現象。
“叩叩,叩叩……”
紫檀區,男性劍修的居住區域,許多劍修走出各自房間,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對那道身影指指點點。放眼看去,那是一個身材有些嬌小的少女,正緊咬著牙關站在一個房間門口不停的敲著門。
但無論她怎麽堅持,面前的金屬門卻毫無反響,仿佛裡面根本就沒有人一樣。
少女歎了口氣,往後退了幾步,隨後面無表情的抬起腳,她全身的通靈力紛紛往腳底匯聚,仿佛她忍耐了這麽久的怒火終於爆發一般,狠狠一腳踢出,猶如一柄鐵錘般重擊在那金屬門上。原本看似堅硬的金屬門在少女腳下猶如一面豆腐,一腳之後便轟然倒塌。
“白夜,你死了是吧。”走進房間,裴江月一眼就看見了正在沙發上閉目打坐的白夜,一字一句問道。
“專屬仆人第一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門把主人的門踢爛,我想這事在幽羅劍域應該還是頭一回發生吧。”白夜睜開眼睛,平靜的看著她。
“我是做了相當沉重的覺悟才走進男劍修的區域,還在你門口等了十分鍾,你還想要我怎樣?”裴江月的眼裡的怒意幾乎要噴出實質的火焰來了。
“你隻要想想,你還得這麽做持續三百六十四天,你心裡就會輕松一點了。”白夜笑得沒心沒肺,賤賤的做了個雙手合十的動作。
鏘的一聲,裴江月一抖劍鞘,長劍立刻彈射而出,穩穩的落在手心裡,她轉動劍刃,順勢便朝白夜的脖頸狠狠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