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師?”白夜聽到這句話之後眉毛動了動,他看著方破,沒有接受,但也沒有拒絕。
“是的,我很中意你,所以想收你為徒。”方破搓了搓手,出了沙盤區後他的眼神又恢復了往日的頹廢,隻是現在,白夜從他的眼中看到兩道促狹的光芒一閃而過。
“但我為什麽要拜你為導師呢?”白夜想了想,語氣不鹹不淡的反問道。
“這個問題問得好。”方破鼓掌兩聲,攤手道:“那麽,若是我說服了你,你便拜我為導師好了。倘若我說服不了你,那就隨你的便了,你看這樣如何?”
“可以。”白夜想了想,接受了這個條件。
“哈,說服這事,和論劍是一個道理的事情。”方破嘴角輕輕揚起,僅僅輕松一笑,他整個人都像是活過來了一樣,整個人變得比原來要有味道多了:“而要說論劍,可沒人能勝得過我這個論劍之王!”
“你對論劍十分有自信?”白夜有些好奇的問道。
“那是當然。別看我實力在所有導師中吊車尾,但要提起論劍水平,他們就算全部站我對面,也休想在論劍上贏過我!”
“請開始你的表演吧。”白夜在座位上微微欠身,輕輕抿了一口面前的飲品。
“哼。”方破嘴角不知為何詭異的笑了笑,隨後說道:“白夜,首先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在劍域中修行時,有一個導師指導是必要的嗎?”
白夜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當然。如果我所知道的沒錯的話,劍域的教學模式應該十分單一,平時除了安排一些稱號較高的前輩來講學外,其余時間都由我們這些見習劍徒自我摸索。而這種自我摸索的時候必然會遇到很多難題,所以有一個導師指導是挺有必要的。”
“嗯,既然你承認導師的必要性,那就好辦了。”方破點點頭,拍著胸脯對白夜道:“因為我可以告訴你,在所有導師之中,隻有我是最適合教育見習劍徒的。”
“哦?”白夜挑了挑眉毛:“此話怎講?一般來說挑選導師的話,肯定會選實力名列前茅的導師才對吧,為什麽我不去選實力最強的葉慕傾,反倒要來選你作為我的導師呢?”
“這是個很簡單的道理。”方破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認真的看著白夜:“她在劍道之路上隻是走得比較快罷了,但她的實力卻無法轉接到她的學徒身上――換句話講,她修為是比我高沒錯,但實力又不能傳給學徒,有什麽用?隻有我所研究的這些理論性的東西,才是真正適合你們這些見習劍徒學習的!”
“有幾分道理。”白夜微微頷首,沒有多作言語。
“你是個聰明的家夥,不用我說你也會去思考你拜導師的真正意義在哪裡。你為什麽而拜師?當然是為了使實力增長變得更快。你也認為拜導師是必要的,既然如此,我的理論不正是你最需要的麽?你還有什麽好猶豫的呢,白夜。”
白夜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他想不到自己還能說什麽。他的心中有些動搖,因為他也覺得方破說的是對的。可他不甘心,他和方破的辯論在他還沒開口的情況下,就已經宣告失敗了?
“我已經找不到話可以說了嗎?”白夜捏著劍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什麽人一樣,看得方破微微愣神。
“你想說服他?”腦海裡響起了頌的聲音:“他說的沒錯,在選擇導師這件事情上,他確實是你最好的選擇,我想你也意識到了這點。
即便如此,你還是想贏過他麽?” 白夜沒有回答,而是倔強的點了點頭。
“我會實現你的願望。”頌的聲音聽起來很低沉,又透出一股微妙的誘惑,仿佛什麽事都隻要交給他就能徹底放心了一樣。
“你被他的邏輯給限制住了,白夜。”頌沒有沉默多久便再度開口,“你要從他的邏輯中跳脫出來,重新想想你的問題才是。”
「我被他的邏輯給限制住了?」白夜皺眉想了想,有些不解。
“他偷換了概念,將你為什麽要拜他為師換成了你是否有必要找一個導師。然後你跳了他的坑,所以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開始推銷自己,而他說的也確實不錯,是你最好的選擇,他的論述沒有破綻,所以你無話可說。”
白夜還不知道怎麽無聲的和頌交流,心念傳遞什麽的,他一個見習劍徒當然沒學過了,此時隻能故作沉吟的樣子,等著頌繼續說下去。
“所以你要反駁他,就必須要跳出他這個邏輯體系,推翻你一開始所提出的,你需要一個導師的前提,這樣你才有反駁他的籌碼。”
白夜心裡努力的想著“之前說過的話怎麽撤回來”,希望頌能聽到。
奇跡的是頌好像真的聽到了:“我想你會有些擔心,說出去的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一樣,覆水難收。可你和他之間的關系本就是不對等的,你是見習劍徒,對很多事都沒有太深刻的想法,正處於一個迷茫期,改變想法是常有的事,你大可以不必有什麽心理負擔,大大方方收回先前說過的話。”
原來如此。
“方破劍師……”白夜重新睜眼,緩緩開口:“抱歉,我改變想法了,我要收回先前說的話,我覺得導師對見習劍徒而言,並非是必要的。”
“哦?”方破明顯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之後,輕輕頷首:“收回就收回吧,隻是你為什麽突然改變想法了呢?”
“劍道的修煉,重在實踐,而非理論。隻要我去真正練習了那些劍名劍技,就算沒有導師也能很快明悟。”白夜淡淡一笑:“這就是俗話經常說的,熟能生巧!”
頌的聲音再次在白夜腦海中響起:“那麽現在,你們的問題焦點就變成了導師的存在是否必要,這樣一來,你至少不會像之前那樣被動了。不過不要得意得太早,對方確實有點本事。”
“熟能生巧麽……”方破點點頭,又開始笑了起來:“這確實是一個道理,不過這和導師是否必要,並不存在必然關聯!”
“哦?”白夜挑眉:“為什麽。”
“導師所要教給你的理論並非實踐經驗。經驗是無法教授的,因此就算你有導師,你也必須一遍又一遍不斷重複去嘗試那些劍名和劍技,並從中領悟出新的技巧,這才是你所說的熟能生巧。”
“那麽導師是教授給學徒什麽的?”
“導師可以傳授他們認為適合學徒的劍名,劍技……以及分享修煉資源給他們,至於修煉,當然還得看學徒個人。”
“這些劍名和劍技是必要的嗎?”
“當然。”方破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除非你看著別人都在學習新的劍名、劍技也能無動於衷,你對此完全沒有一點想法,隻想完成劍域每日安排的課程和任務,剩余的時間你要去享受自己的生活,對於同輩前茅沒有興趣,也不想去盡力爭取更好的資源,那我確實無話可說。”
“假設我真的這麽說的話?”
“那我便承認我今天的說服徹底失敗。”方破死死的盯著白夜的眼睛:“但是你會這樣說嗎,白夜?”
頌也在這時候在白夜腦海中低語:“現在輪到你選擇了:你如果現在點下頭,你就贏了。但你也會讓他失望,因為你贏得太不擇手段了。那麽白夜,你究竟會怎麽做呢?”
白夜突然覺得他的腦袋宛如一塊萬鈞重的鐵砧,他點頭或是搖頭,將直接決定他接下來幾年的命運。
“那麽……”過了很久很久,白夜似乎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樣。 他慢慢低下頭,在方破以為他要點頭的時候,他將腦袋磕到桌面上。
“那麽接下來幾年還請多多指教,導師。”
方破笑了,揚手指了指白夜面前這杯看起來很像是飲料一樣的飲品。
“這是我送你的拜師禮,喝下它吧。”
白夜有些驚訝的看著眼前這一杯綠色的汁液,有些困惑不解。
“晨萃液。”方破舉著杯子,向白夜解釋它的由來:“具有洗髓伐骨的功效,可以大大強化你對靈氣粒子的感應能力。對見習劍徒而言,可以說是一次脫胎換骨,重獲新生的機會。隻不過隻有第一次有用,以後你再喝也沒用了。”
白夜有些動容:“這樣一杯的價格……”
“那不是你要考慮的問題。”方破瀟灑的一笑:“雖然我說了這麽多,但要讓你拜我這個吊車尾為導師,光是你所付出的勇氣便值得這一杯晨萃液的價格。”
“我記下了。”白夜沉默了許久,終於點點頭,將一整杯翠綠的液體一飲而盡。
“呵,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頌在這時候說道:“冷漠無情的白夜,能毫不猶豫的拒絕青梅竹馬的邀請,卻會因為一杯晨萃液動容。”
“我白夜雖然是個睚眥之怨無不報復的人,但得人恩果千年記同樣是我的信條。”白夜淡淡解釋道:“凡是我所認可的人,我便會一直追隨。”
“愛憎分明的性格麽?”方破還以為白夜這話是對他說的,淡淡笑了笑:“我喜歡。”
而頌的回復,則是在白夜腦海中響起一聲不屑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