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論劍便取得了勝利，白夜並沒有表現出多麽激動，依舊和平時一樣，挺直身杆微微前傾，將手握成拳狀扣在胸口，向陳子郡表現平等的尊重。

　　“做得不錯，沒給我丟臉。”方破從後面嬉笑著走上來，這一刻他看起來好像沒平時表現得那麽頹廢了。

　　程威也走到論劍台上看著陳子郡，他沒有說什麽安慰的話，隻是走上去拍了拍陳子郡的肩膀，在後者抬起頭來時，露出滿口白牙並豎起一個結結實實的大拇指。

　　“受，受教了！”陳子郡用衣袖抹了抹眼眶，從程威身後站出來，深深向白夜鞠了一躬後，一路小跑便離開了論劍台。而程威也揮了揮手，身影在沙盤區中連續急閃，一路追了上去。

　　“乾得漂亮，比我預想的要好。即使你不是我名下的見習劍徒，我也可以給你打六分！”頓了頓，方破補充道:“當然，滿分十分。”

　　“這不是還差得遠麽。”白夜摸了摸鼻子，稍稍流露出幾分苦笑道。

　　“那是當然，論劍台上的過招，要是完全激烈起來出來，程度完全不亞於劍修一對一的決鬥啊。”方破笑得有些漫不經心，似乎在想什麽，但那張始終透著頹廢氣息的臉上，卻什麽也沒有顯示出來。

　　“還記得我讓你來論劍的目的麽?”沉寂了一會，方破突然出聲打斷了白夜的短暫發呆:“論劍隻是其次，我們的真正目的是讓你了解快攻流在對決中的實際表現。不過你現在也不用著急就是了，畢竟我們才看了一場沙偶戰，等你看完一百場以上，見識過所有的快攻流劍修舞劍後，再做決斷也不遲。”

　　“一百場?”白夜稍稍有些吃驚，按照沙偶戰進行的節奏來看，他一天能在沙盤區論劍十場就已經算是不錯的了，如果真要見識一遍所有的快攻流對戰，那麽沒有個兩三周時間，估計是看不完了。

　　此時此刻，白夜腦海中立刻想到的是裴江月。在葉慕傾這個全導師中實力第一大劍師的指導下，早在三天前就開始了劍名的練習。每天看到裴江月時，白夜都會覺得她身上隱隱出現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他知道那肯定是劍道上有所精進的結果。

　　白夜的一顆心不由得有些躁動起來，現在他落後裴江月三天還好，但要是等個兩三周時間，再久一點就要拖到一個月時間，等他決定好要走哪一條路後，裴江月說不定已經練成了第一個劍名和劍技。

　　到那時，他與前方山之巔峰，早已相去甚遠！

　　不行，要忍耐才行！白夜恍惚間，過往的回憶又爬上心頭:他選方破作為自己導師的緣由，他前世令他懊悔萬分的抉擇，還有他穿越後立誓掌控自己命運的話……

　　哼，便是讓你們先跑一個月又如何?

　　白夜張開嘴深呼吸了幾口氣，終於將那顆躁動的心給壓下去。

　　半天的時間，白夜又進行了兩場論劍，一贏一輸。輸的那次是輸給一個看起來十分老輩的劍修，下巴的灰胡子和山羊一樣，他擊敗白夜後笑呵呵的給白夜返了一禮，事後白夜才知道:原來這個資歷很老的劍修，竟然是一位和他父親一樣級別的劍宗，屬五級稱號！

　　傍晚，方破半路便和白夜分開了。他本來就是已經從劍域畢業出去的劍修，還呆在劍域隻是因為他在這裡擔任導師一職，平時住的地方自然和白夜住的紫檀區相距甚遠。

　　“白夜，你真的不打算去後山看看嗎?”和往常一樣，走到半路時頌的聲音就在白夜腦海中響起，

那是一種靈魂層面的交流，即使白夜捂住耳朵，也無濟於事。　　“不想，不去。”白夜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他，“對你而言，那裡或許有著對你相當重要的東西。但對我而言，我隻能從那座山上感受到無盡的寒意和危險。”

　　“怎麽會有危險呢，白夜?我怎麽會拿你的生命開玩笑呢。”頌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麽有誘惑力，那麽溫柔，仿佛父親和兒子雙雙坐在午後的芭蕉椅上，聊些家長裡短:“你不是我的主人麽，如果後山上真的有危險，我把你害死了找誰去吸通靈力呢?”

　　“哼，天下劍修千千萬，等我死後，你從偶然上山的劍修裡面隨便挑一個， 獻上極致的恭謙和諂媚，照樣可以過上安逸快活的日子。”白夜冷哼一聲，指甲蓋輕輕彈了一下劍鞘:“別說得那麽好聽，你根本就沒有保護我小命的理由，要是前幾天我信了你的鬼話，現在怕已經是一具暴屍山野的白骨了。”

　　“白夜……”頌的聲音聽上去忽然有些低沉沙啞，白夜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畢竟他連喉嚨都沒有:“仔細回想看看，每當你有困難的時候，我有哪一次拒絕了你?我給你的建議，辦法，方式……你應該能感覺到，那都是完全為你好的。為什麽時至今日，你對我的請求都不肯聽進去半點呢?換句話說――白夜，你小時候究竟經歷了什麽，導致你對他人如此的不信任?”

　　“……”白夜停下了腳步，空氣死一樣沉寂了半晌後，他輕啟下唇:

　　“與你無關。”

　　夜裡，白夜回到紫檀區，剛要摸鑰匙開門，眼角余光一掃，卻看到門把上有一絲淡淡的血跡。

　　白夜慢慢退後並蹲下身子，將劍從劍鞘裡拔了出來，然後抬頭四處張望:和平時一樣，紫檀區半數的房間的小窗都亮著光，偶爾幾個劍修交談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沒有任何異常。

　　“進去吧，裡面隻是一隻受傷的小狐狸。”頌這時候說。

　　白夜半信半疑的推開門，客廳的角落，一個似曾相識的女孩抱著膝蓋蹲在幽深的牆角，面部大塊大塊的淤青和血跡讓她幾乎面目全非。她沾血的長發下，一雙眸子閃爍著走投無路的光芒，看著持劍走進房間的白夜。

　　啊，是餐廳遇到的那個服務員女孩。